“哼!”
沈玦冷哼一聲,將奏折重重合上,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聯想。
他為何總想起這一幕?
是因為溫敘言那礙眼的維護?
還是因為…薑徽當時那脆弱又倔強的模樣,竟讓他…
沈玦的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他提筆,在奏陳上朱批:
“涉事吏員,革職查辦,流徙三千裡。糧秣轉運事宜,著兵部、戶部協同整改,再有疏失,嚴懲主官。”
他先處理了核心問題。
然後,筆鋒頓了頓,在陸清漪關於薑徽的那段旁,冷冷批下:
“無稽之談!禦醫采藥,職司所在,豈容穿鑿附會?後宮妃嬪,當謹守本分,勿以風聞妄議朝臣!”
這既是對陸清漪警告,也徹底否定了她對薑徽的攀扯。
批完,他放下朱筆,心頭的煩躁卻未減半分。
那個被護在溫敘言身後的身影,再次頑固地浮現在眼前。
沈玦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一股莫名的鬱氣堵在胸口。
他厭惡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厭惡任何能牽動他情緒的人或事。
“李全順。”
“奴才在。”
“傳朕口諭:太醫院禦醫薑徽,行為……欠妥,易招非議。即日起,非朕親諭或急症傳召,不得擅入內廷各殿宇。令其安分供職,若有再犯,定不輕饒!”
這道旨意,明麵上是訓誡薑徽“行為欠妥”,實則再次畫地為牢,將薑徽的活動範圍嚴格限製在太醫院和自己可能傳召的地方,變相地隔絕了她與後宮嬪妃的接觸。
這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連沈玦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粗暴的“保護”。
消息傳到靜思軒,薛明姝正對著一盤殘局沉思。
聽完煙兒的回稟,她執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行為欠妥,易招非議?嗬。”
她拿起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空,眼神幽深。
消息傳到太醫院時,薑徽正在藥櫃前分揀新到的藥材。
當張太醫小心翼翼地轉述完皇帝的口諭,自己被斥“行為欠妥”並限製出入內廷時,她捏著當歸的手,在空中停頓了足足三息。
張太醫以為她會委屈、會憤怒,甚至可能失態。
然而,薑徽隻是緩緩地將那根當歸放入對應的抽屜,動作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無語…
這真是……荒謬到令人發笑的無妄之災。
糧草受潮與她何乾?
在廢棄院落附近采藥,不過是因為那裡有幾株年份不錯的紫蘇和夏枯草,她順手采了打算炮製些清火散。
竟也能被曲解成“行跡相合”、“影響地氣”?
陸容華這份想象力,不去寫誌怪小說真是屈才了。
薛明姝的手筆,真是無孔不入,陰魂不散。
不得擅入內廷各殿宇?
好,很好!
這意味著她再也不用踏進那吃人的後宮,不用再麵對那些環佩叮當、心思各異、隨時可能給她設下陷阱的娘娘們!
不用再擔心在哪個角落撞上薛明姝淬毒的眼神,或是被其他妃嬪當作試探、利用、甚至泄憤的工具!
她隻需要待在太醫院這一方相對清淨的天地,或者去藥圃侍弄她的草藥,頂多……頂多就是被皇帝沈玦傳召。
想到沈玦,薑徽的心緒才真正複雜起來。
這道旨意,明著是罰她、限製她,可字裡行間,又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他將她從後宮那個巨大的旋渦裡強行撈了出來。
比起被卷入妃嬪爭鬥、隨時可能粉身碎骨,這點限製簡直不值一提。
“薑徽。”
溫敘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濃濃的關切。
他顯然也接到了旨意。
薑徽轉過身,對上他溫潤卻隱含憂慮的眼睛。
溫敘言搖搖頭,目光掃過藥房裡其他豎起耳朵的太醫,低聲道:“跟我來。”
兩人走到太醫院後僻靜的回廊下。溫敘言才沉聲道:
“此事蹊蹺,蓮嬪的奏陳,背後定有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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