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薑徽以宮中事務為由,堅決請辭。
沈夢縱然萬般不舍,眼圈微紅,卻也明白無法強留。
“薑禦醫…”沈夢送到府門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郡主身體康健,是萬民之福。若宮中得閒,微臣……定當再來向郡主請安。”
薑徽的回答官方而疏離,深深一揖,不敢再看沈夢失望的眼神。
長公主沈幽然並未露麵送行,但薑徽能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樓閣,落在她離去的背影上。
馬車轔轔駛向皇城,終於離開了那座藏著秘密也盛滿少女心事的府邸。
薑徽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心中五味雜陳。
父親的親筆信、《影閣錄》卷宗緊貼胸口,冰冷的觸感,衝淡了因欺騙沈夢而產生的負疚感。
然而,馬車行至半途,穿過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時,意外陡生!
隻聽車夫一聲驚呼“籲——!”
伴隨著馬匹的嘶鳴,車身猛地一頓。
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
“怎麼回事?”
薑徽穩住身形,沉聲問道。
“回……回大人,有個不長眼的突然從巷子口衝出來,像是……像是撞上了!”
車夫的聲音帶著驚慌。
薑徽眉頭微蹙,心中警惕頓生。
她掀開車簾,利落地跳下馬車。
隻見車前不遠處,一個穿著粗布短打、身材精瘦的男子正坐在地上,抱著腿“哎喲哎喲”地叫喚。
“這位兄台,可曾受傷?”
薑徽走上前,保持著距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對方。
此人雖然叫得淒慘,但眼神閃爍,身上並無明顯撞擊痕跡,更像是自己故意撞上來的。
“哎喲!我的腿!我的腿斷了!你這馬車怎麼趕的?!”
那男子一見薑徽,叫得更大聲了,眼神卻賊兮兮地往薑徽身上瞟。
“在下略通醫術,可否讓在下看看?”
薑徽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步。
“看?你看有什麼用!賠錢!必須賠錢!”
男子嚷嚷著,同時身體不著痕跡地往前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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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薑徽蹲下身,作勢要檢查他的“傷腿”時,那男子突然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說了一句:“大人當心!有人盯梢!”
話音未落,他借著身體前傾遮擋視線的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張折疊得極小的紙條塞進了薑徽虛握著的手中。
動作極其隱蔽,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利落。
薑徽心中劇震。
但麵上卻絲毫未顯。
她捏緊了那張突然出現的紙條,鼻尖甚至聞到…一絲熟悉的硝石混合著草藥的氣息?
她順勢在那男子腿上快速捏了幾下,動作流暢自然,仿佛真的在檢查傷勢。
“兄台不必驚慌…”薑徽站起身,聲音依舊平穩。
“隻是皮肉輕微挫傷,筋骨無礙。靜養幾日即可。”
“皮肉傷?你看清楚了嗎?!我這疼得鑽心!肯定是傷到骨頭了!不賠錢別想走!”
男子立刻又大聲叫嚷起來,耍起了無賴。
薑徽眼神微動。
“罷了…”
薑徽從袖中掏出一小錠銀子,丟到那男子麵前。
“這銀子拿去,尋個醫館看看,剩下的買些酒肉壓驚。莫要再糾纏。”
那男子一把抓起銀子,嘴裡罵罵咧咧了幾句“算你識相”,然後一瘸一拐地迅速鑽進旁邊的小巷,消失不見。
車夫看得目瞪口呆。
“快走!”
薑徽神色凝重地低喝一聲,迅速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馬車加速駛離這條街巷。
車廂內,薑徽背脊緊繃,她攤開一直緊握的左手。
掌心已被汗水濡濕,一張被捏得有些發皺的小紙條靜靜躺在那裡。
那絲熟悉的硝石草藥氣息更加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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