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流浪漢,他說自己天生就是個盲人,從未見過光明,靠觸覺、聲音和氣味理解世界。
他覺得世界就是由四種元素構成的:溫度、形狀、距離、氣味。
直到幾天前,他忽然奇跡般的能看見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世界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以為的“紅色”其實是冷的,他以為的“遠”其實是一種聲音,那些他靠指尖摸出來的形狀,和眼前的東西完全對不上。
更可怕的是,他看見每個人身後都跟著一團虛無的、不斷扭動的東西,那些東西沒有固定形狀,顏色就像他還失明時“看”到的那種顏色。
一種正常人永遠也無法理解的,不存在的顏色。
眼看沒有人相信他的話,流浪漢霍然起身,情緒失控的抓著頭發:“你們的身後也跟著那種東西!為什麼不相信我!!!”
聽到流浪漢的話,卡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正好對上中年男人空洞的目光,他仍在喋喋不休地低語著“台階”的故事。
這時,另一道聲音吸引了卡佳的注意力。
那是一個看上去隻有十五六歲的青少年,他站在禱告椅上,高舉著讓眾人看向他的右臂。
他說自己的手臂在一個禮拜前劃傷了,隻是一個指甲蓋大的傷口,卻過了一個星期都沒有愈合。
那傷口既不疼,也不癢,更沒有結痂,隻是始終保持著剛劃開時的樣子,像時間在那一小塊皮膚上停止了。
他去看過醫生,但醫生最後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
某一天,他突然發現,那道劃痕在夜裡會微微張開,像一張極細的嘴,他把耳朵湊上去聽,聽到傷口裡竟然傳出了風聲。
從那天開始,他總是開始反複做一個夢,夢裡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平原,天空低垂,地麵像凝固的灰燼。
難以形容的怪物在平原上遊蕩,它們沒有固定輪廓,像是用陰影和粘稠的黑暗揉成的物體,他在怪物的追殺下四處逃竄。
最終,他在平原儘頭找到一扇黑色的門,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他拉開門,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儘頭有微弱的光。
他毫不猶豫的衝了進去,然後從自己手臂的傷口裡鑽了出來。
............
卡佳看著少年所指的部位,那裡確實有一道很淺的傷口,細得像條紅線,看起來和普通劃痕沒什麼兩樣。
她現在確信,周圍這些人大多精神不太正常,那些穿條紋病號服的人已經足夠說明問題,正常人誰會跟一群精神病人聊得熱火朝天?
最近莫斯科確實出現了一些問題,光是她自己,就在街上撞見過好幾次: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把又哭又鬨的路人按進印著“緊急醫療”的廂式車,車門一關,警報聲壓著那人的叫喊遠去。
新聞裡每天都在播報,說近期市民精神類疾病發作率顯著上升,專家推測是長期防空警戒加極端嚴寒導致的群體性心理應激。
主持人反複提醒,如果發現身邊有人開始說奇怪的話,不要交流,不要激怒對方,立刻撥打熱線,會有專業人員上門處理。
卡佳現在應該立刻做兩件事;
一、撥打熱線電話,把這裡聚集的精神病全部一網打儘。
二、立即離開這裡。
但她不能這麼做......為了她的父親。
她的父親安德烈·伊萬諾維奇·庫茲涅佐夫,曾是俄軍一名步兵連長,在一場前線戰爭中,一枚炮彈落在掩體旁邊,安德烈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後腦重重撞在裝甲車上。
被送回家時,他已經成了植物人。
三年多來,他一直躺在醫院裡,靠鼻飼和呼吸機維持生命,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直到上個月,醫生告訴她,安德烈的肺部開始出現不可逆的感染,器官正在緩慢衰竭,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很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
卡佳幾乎走投無路了,但幸運的是,就在幾天前,她從同學莉娜那裡聽說,城西一座小教堂裡有一位神父,據說能施行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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