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之水不再奔流,而是像煮沸的瀝青般劇烈翻滾,黑浪滔天,每一朵浪花都裹挾著令人神魂刺痛的陰煞。
季塵身前,那盞懸掛在古老木舟之上的油燈燈焰瘋狂跳動,明明滅滅,映得他那張清俊的臉龐半明半暗,宛如幽冥中的修羅。
遠處,黃泉擺渡人墜落的地方,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正在成型。那不是水流,而是純粹的怨恨與法則暴動。那位古老存在顯然從未受過如此羞辱——舟被奪,杆被斷,甚至被當眾一掌拍進河裡!
那漩渦深處傳出的嗡鳴聲,震得周圍空間都在瑟瑟發抖。
“季……季兄……”
蕭燕然的聲音在顫抖,季塵不用回頭,就能想象出這位平日乾練的女校尉此刻麵色何等慘白。
“那擺渡人它……”蕭辰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一絲絕望,“這股氣息……我們擋不住。”
“擋不住也得擋。”
季塵目光依舊死死鎖住前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瘋狂上揚的弧度,“它沒死,隻是丟了麵子。接下來,才是動真格的好戲。”
他甚至笑出聲來,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熾熱。
“既然你要動真格,那本公子便陪你瘋一把!”
話音未落,冥河徹底沸騰了。
不再是凝聚巨手那種粗淺的戲耍,整條浩瀚的冥河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沒有儘頭、遮天蔽日的黑色孽龍!龍首是億萬亡魂的哀嚎,龍身是湮滅神魂的死水,裹挾著這片天地最原始的規則,向著季塵一行人當頭撲下!
那是真正的天威,是要將這群螻蟻碾成齏粉的怒火!
蕭辰手中的劍在悲鳴,蕭燕然甚至放棄了展開畫卷,她知道,在那等力量麵前,一切抵抗都像是狂風中的燭火。
然而,處在風暴中心的季塵,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爆發出兩團實質般的精芒。
“來的好!”
他不退反進,一步跨出,雙掌重重拍在身前的古舟船舷之上!
轟——!
磅礴浩瀚的寂滅佛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與此同時,他剛剛通過觸感初步掌控的那絲冥河規則,也被強行揉碎了注入其中。
原本古樸沉寂的木舟,仿佛被這一掌拍醒了靈魂。
船身上億萬道古老刻痕瞬間被點亮,流淌出一種詭異的烏金色神輝,與幽冥原本的漆黑交織纏繞,發出一陣陣如同洪鐘大呂般的嗡鳴。
“以此舟為憑……”
季塵長發狂舞,渾身骨骼爆響,硬生生頂住了前方撲來的恐怖威壓。
“定鼎幽冥!”
他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向上一抬!
那艘原本不過丈許的木舟,在這一瞬間,迎風暴漲!
十丈、百丈、千丈!
刹那間,一艘通體流轉著烏金光暈、刻滿繁複符紋的巨大樓船橫空出世!它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嶽,又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悍然橫亙在那咆哮而來的冥河孽龍之前!
轟隆隆——!!!
恐怖的撞擊聲響徹天地,整片幽世仿佛都在這一瞬顫抖。
逸散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瘋狂擴散,冥河兩岸堅硬如鐵的岩石被瞬間削平了數層,可是……
那看似單薄的船壁,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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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孽龍撞擊在壁壘上,所有的狂暴力量竟如同百川歸海一般,被古舟自身流轉的規則瞬間吞噬、轉化、平息!
巨舟之後,風平浪靜。
蕭燕然、蕭辰、冥犬以及殘餘鬼軍,全都呆滯地仰望著頭頂那遮蔽天幕的巨大陰影。
以舟為盾?硬抗整條冥河的憤怒?這……這是何等手段?!
季塵站在巨舟之下,衣袍被能量的颶風撕扯得獵獵作響,他雙手虛按著船身,通過這種接觸,能清晰地“看”到冥河力量奔湧的脈絡,以及那擺渡人操控規則的手法。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了悟,“以亡魂執念為薪,以幽冥死氣為油,燈不滅,舟不沉……好一條貪婪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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