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舟悄無聲息地滑行在幽暗的地脈通道中,如同一尾遊魚,切開了粘稠的黑暗。
身後,那充滿金屬腥煞與毀滅氣息的金部工坊廢墟已被徹底拋遠。季塵負手立於船頭,指尖纏繞著一縷極微弱的雪白氣息——那是源自那截狐尾的本源。
這縷氣息風中殘燭般搖曳,卻又異常堅韌。在季塵烏金色佛力的護持下,它宛如一枚無形的羅盤指針,在這幽世錯綜複雜的能量亂流中,死死咬定了一個方向。
“跟著它。”季塵淡淡吩咐,聲音在空曠的通道中回蕩。
“嗚——”
冥犬低吼一聲,鼻翼劇烈翕動。它似乎也捕捉到了那縷同屬古老血脈的微弱信號,爪子在甲板上輕抓,操控著古舟猛地轉向,駛入一條更為偏僻、靈氣卻略帶清冽的支流。
舟中,蕭辰盤膝而坐,周身氣血翻湧。他仍在拚命消化那滴本源液滴帶來的龐大生機,修複被金部煞氣重創的經脈。偶爾抬眼,望向船頭那道淡漠的背影,他眼底的敬畏便深一分。
那日一指滅化神、一眼破煉虛的場景,已如烙印般刻在他神魂深處。
古舟疾行約莫半個時辰,周遭景致陡變。
濃鬱的金煞之氣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原始而蒼涼的死寂。岩壁上,泛著微光的苔蘚與寄生藤蔓交織,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花香,甜到發膩,膩得讓人心慌。
那是……腐爛的味道,被花香掩蓋了。
“好濃鬱的乙木靈氣……”蕭辰結束調息,起身皺眉,“還混雜著一絲極妖異的死氣。”
“此地曾是妖族聖地,如今卻是埋骨地。”季塵目光微抬,掃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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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狐尾的指引,在此刻變得滾燙,仿佛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古舟破開一層薄薄的霧障,駛出狹窄洞口。視線豁然開朗,卻是一幅令人心驚的畫卷——
這是一個位於地底深處的巨型溶洞。洞頂並非岩石,而是無數根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根須,它們相互交織,宛如倒懸的蒼穹森林,垂落下絲絲縷縷純淨的乙木靈氣。
然而,在這生機勃勃的根網之下,卻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沼。沼澤中生長著奇異的發光菌類,水麵漂浮著巨大的腐葉,偶爾有長著人臉花紋的怪魚躍出水麵,帶起一串死寂的漣漪。
這裡靈氣濃度遠超外界,卻美得詭異,靜得滲人。
“那是‘地脈靈根’。”季塵指著頭頂的根網,“能自發彙聚淨化靈氣。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古舟壓低高度,貼著沼澤水麵滑行。越往深處,那種被遺棄的蒼涼感就越重。水麵上,開始出現半淹著的白石建築殘骸,風格古樸,上麵雕刻著的狐形圖騰早已斑駁不清,仿佛無數雙哀傷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忽然,冥犬猛地停住古舟,衝著前方一片茂密的發光蘆葦叢,發出了如臨大敵的低吼。
季塵眼眸微眯,一縷佛光激射而出。
在他的視野中,那看似尋常的蘆葦叢深處,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一層極高明的幻術結界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若無那截狐尾的強烈共鳴,即便以他神識之強,險些也要忽略過去。
“既然來了,就別藏頭露尾。”
季塵沒有強行破陣,而是屈指一彈,指尖那縷狐尾氣息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結界。
嗡——
結界如水波般蕩漾,隨後無聲消散。
蘆葦叢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後麵的景象。
那是一片建在幾塊巨大浮石上的臨時營地。幾間蘆葦窩棚簡陋卻潔淨,角落裡散落著打磨過的骨器。
而在營地中央,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手中緊緊攥著一根尖銳的腿骨,似乎在加固某種瀕臨破碎的防禦陣法。
聽到動靜,那身影猛地轉身。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麻布衣的少年,臉色蒼白如紙,雙目大而無神,眼底布滿了驚恐與絕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那對雪白的狐狸耳朵,正因極度的緊張而劇烈顫抖,甚至還在滴落著鮮血。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季塵手中的狐尾猛地一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共鳴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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