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塵的眼前，世界的輪廓在高溫中扭曲。
那不僅僅是火焰灼燒後的焦土，而在他金色的豎瞳中，整個“幽魂獄窟”變成了一幅巨大的、縱橫交錯的棋盤。無數根肉眼難辨的金色絲線從虛空中垂下，每一根都死死勒入山川、城池、乃至每一個活人的命格裡。
他體內的七道人火焰——那曾經讓他痛不欲生、被視為瘋癲分裂的七種人格，此刻在金線映照下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病。
那是齒輪。
七顆用“瘋佛”骨血捏造而成的、專門用來碾碎命運的“因果齒輪”。
“季塵……”
一聲微弱的輕喚在油燈旁響起。秦素綾的魂魄已經淡薄如煙，她在徹底消散前，化作一隻蒼白的手，輕輕碰了碰季塵滾燙的眉心。
“別聽他們的……你體內的瘋佛之力，從來不是七曜閣口中的‘實驗體’。”她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決絕與溫柔，“他們想把你關在籠子裡，做一隻聽話的‘因’，結出他們想要的‘果’。但你不一樣……你覺醒的不是瘋佛，你是那個敢把棋盤掀了的‘變數’。”
【變數？】
季塵猛地轉身，發絲在金色的氣浪中狂舞。
轟隆——！
幽魂獄窟的穹頂毫無征兆地裂開，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吞噬了上方的人造天空。一個身著玄白衣袍、麵容慈悲卻眼神冰冷的中年男子，踏著虛空緩緩降臨。
他手中握著一卷散發著古檀香氣的經書，封麵上赫然寫著燙金大字：《佛骨經》。
但在季塵的“瘋佛之眼”中，那金漆剝落，露出了底下觸目驚心的四個真名——《因果劫數錄》。
“看來，素綾那個丫頭的魂魄，還是對你撒了謊。”空明禪師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周圍的金絲蛛網簌簌作響，每一根斷裂的蛛網都代表著一條被強行篡改的人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季塵，嘴角掛著一絲悲天憫人的微笑：“貧僧空明，七曜閣‘月部’首腦。季塵，你是一顆棋子，但你也是我們為‘無量大劫’精心培育了三百年的、最完美的一顆棋子。”
季塵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狂笑：“棋子？那下棋的你算什麼東西？”
“下棋者？”空明搖了搖頭，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世間萬物皆有因果。七曜閣不過是順應因果，將‘瘋佛靈骨’煉化，試圖在人神鬼三界之外，尋找一個能逆轉生死的‘果’。你的七種形態，就是七道枷鎖，鎖住你的本心，好讓你成為純粹的容器。”
他大袖一揮，手中的《因果劫數錄》自動展開，整個幽魂獄窟瞬間化作一幅巨大的流動畫卷——
【畫麵一：黑月坊地牢】年少的秦素綾被鎖在刑架上，她的心臟被一根透明的絲線牽引，每一次跳動都驅動著外麵大陣的運轉。而畫麵的角落裡，一個剛入世的年輕書生（季塵）正路過門口，被守衛隨手推開，毫不知情地錯過了救她的唯一機會。
【畫麵二：連碧的封印儀式】擁有“玲瓏心”的連碧被七曜閣“金部”長老按在祭壇上，她的雙眼被挖出製成了法寶，而那個拿著法器、滿手鮮血的劊子手，正是被下了降頭的胡九娘兄長。在畫麵的陰影裡，季塵正為了幾兩銀子替人寫狀紙，背對著這一切發生。
【畫麵三：胡九娘的抉擇】胡九娘的兄長跪在地上，為了保全妹妹，自願獻出內丹。七曜閣的人接走內丹時，輕蔑地提到了那個“正在隔壁鬨事的瘋子書生”，說那是最好的掩護。
每一幅畫麵，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悲劇。而在所有畫麵的邊緣，季塵的身影都渺小如蟻，渾渾噩噩地活在別人為他編織的劇本裡。
“你曾是‘觀劫者’，看著身邊人生離死別而無能為力。”空明禪師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如今，隻要你點頭，交出體內的瘋佛靈骨，我們便讓你成為‘改劫者’。你可以複活秦素綾，可以救下連碧，可以救胡九娘的哥哥……”
“前提是，我要做你們聽話的狗？”季塵打斷了他。
“是順應天命的‘佛’。”空明糾正道。
季塵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金色的火焰正順著血管瘋狂攀升。那是憤怒。那是被當作傻子戲弄了半生的滔天之怒。
“順應天命？”季塵的聲音變得嘶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如果這就是你們的天命……”
他猛地抬頭，原本黑色的瞳孔徹底燃燒，化作兩輪熔化的黃金日輪！
“那老子便以瘋魔，亂你這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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