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世的蒼穹崩裂了。
原本清澈如鏡的命格海，此刻正化作粘稠的黑漿，瘋狂倒灌入季塵的七竅。水部的“命格湧”不再是滋養，而是貪婪的抽水機，試圖將他體內的“劫主碎片”連根拔起。
“抓緊他！封印快修補了！”鏡湖君嘶吼著，試圖用定水神針穩住即將崩塌的節點，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因為天地間，忽然多了一股讓鬼神都要戰栗的氣息。
滋啦——！
一道青綠色的雷火撕裂了黑水。
那是半人半藤的殘軀。青娘子拖著那副已經被抽乾生機的焦枯身體，像一根楔子，死死釘入了命格海的核心陣眼！
“你們想要封印？我偏要——崩塌！”
青娘子的尖嘯如同刮骨鋼刀。她身上的藤蔓瘋狂生長，每一根根須都刺入了周圍的空間符文。那些代表水部法則的藍色符文，瞬間被染成了慘淡的死灰。
季塵渾身浴血，在劇痛中抬起頭。他震驚地發現，青娘子那雙原本充滿怨毒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種詭異的解脫。
“你是執燈人的影子……”鏡湖君瞳孔驟縮，“你瘋了嗎？這樣你會魂飛魄散！”
“影子？”青娘子淒厲大笑，身上的皮肉開始大片剝落，露出的不是骨骼，而是密密麻麻刻著編號的金屬符文，“我是‘廢品’！是編號‘零’的失敗試驗田！”
她猛地轉頭看向季塵，那眼神中沒有殺意，隻有一種來自地獄深處的憐憫。
“小子，你以為你是繼承瘋佛的‘天選之子’？不……你是他的‘燃料’。七曜閣主……他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萬籟俱寂。
沒有雷霆，沒有狂風，整個世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連命格海翻湧的浪濤都凝固在半空。
隻有一道影子，從虛空中緩緩踏出。
那是一個身著玄色龍袍的男人。他並不高大，但站在那裡，就仿佛占據了宇宙的中心。在他的腦後，七道色澤各異的光輪緩緩旋轉——金之銳利、木之森羅、水之無常、火之暴虐、土之厚重、日之極陽、月之極陰。
七曜歸一，萬法臣服。
七曜閣主。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沒有看青娘子，也沒有看鏡湖君，而是直接落在了季塵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淵，仿佛在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棵剛發芽的莊稼。
“零號，還是這麼聒噪。”七曜閣主淡淡開口。
隨著這聲輕語，青娘子那堅硬如鐵的藤蔓身軀，竟瞬間化作齏粉，隨風飄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代鬼修，便如塵埃般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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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綾的魂魄劇烈震顫，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她幾乎崩潰。在那七曜光輪的映照下，她終於在季塵的識海中看清了——那個男人的影子裡，疊加著無數張麵孔。
其中一張，正是青娘子。還有無數張，是她在“黑月坊”見過的那些被煉化的冤魂。
“他……他不是人。”秦素綾顫抖著傳音，“他是無數個‘失敗品’的聚合體！他在吞噬一切！”
“糾正一下。”七曜閣主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微微一笑，“我是在‘煉化’。將這世間無用的因果、廢弱的靈魂，煉化成撬動新世界的‘本源精魄’。”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嗡——
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光點組成的輪盤在他身後浮現。那輪盤緩緩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季塵死死盯著那個輪盤，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
因為在那輪盤的每一個“輻條”上，都鑲嵌著一顆璀璨的核心。
那是胡九娘的“九尾狐火”！那是連碧的“玲瓏心”！那是他這一路走來，遇到的所有朋友、夥伴，甚至敵人的執念本源！
“你以為她們在幫你？”七曜閣主的聲音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不，季塵。是你幫了我。你每改寫一次‘聊齋式’的悲劇，就將她們原本散亂的因果線，擰成了一股更純粹的力量。”
“胡九娘的執念，是為‘火’；連碧的慧心，是為‘智’……而你，是那個負責收割的‘劫主’。”
輪盤上，胡九娘虛幻的臉龐浮現，她痛苦地掙紮著，金色的符文像鎖鏈一樣纏繞著她的靈魂：“季塵……救我……我的身體……不受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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