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之淵的風，不像風，像無數死者在耳邊低語。
季塵站在虛空邊緣，腳下是翻湧的黑色混沌，手中攥著那塊溫熱卻帶著瘋狂顫動的“瘋佛靈骨”。他身上破爛的長衫被罡風撕扯得獵獵作響，但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卻掛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
“老和尚，這一路夠瘋的，現在該睡覺了。”
季塵輕喃一聲，手腕一抖，那塊曾讓天地變色、令鬼神顫抖的靈骨，便如一顆石子般，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然而，靈骨並未如預想中那樣激起波瀾。在它接觸到深淵底部的瞬間，天地間驟然一靜。
緊接著，一扇門出現了。
那不是石門，也不是木門，那是一扇由光影扭曲而成的、懸浮在虛無中的巨大門扉。門後隱約透出的不是佛光，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未知的“可能”。
一個聲音，古老、蒼涼，卻又無比清晰地在三人腦海中炸響：
“瘋佛不是‘規則’……他是‘選擇’。”
“但這世間，選擇也需要界限。”
“若無界限，選擇便是另一種暴政。我們無法讓瘋佛的力量再次失控，否則，這世界將再無自由，隻剩混亂。”
季塵瞳孔驟縮。他感覺到肩上一沉，是連碧的手。這位向來淡然的才女此刻臉色蒼白，她胸口的“玲瓏心”正透過衣衫散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中透著深深的憂慮。
“季塵，”連碧的聲音有些顫抖，“靈骨沉眠了，但門開了。這道門如果完全敞開，‘無規則’的力量會吞沒一切。我們必須……立個約。”
“正如九娘所說。”季塵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
胡九娘的身影已經變得有些透明。作為青丘狐族的末代郡主，她一直在透支自己的本源維持戰局。此刻，她那一雙嫵媚的眸子裡，卻隻剩下前所未有的決絕。
“小屁孩們，看好了。”胡九娘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往日的狡黠，卻更多的是母性的慈愛，“這是我最後一次作為‘人’的插手了。”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流淌出的不是妖力，而是純粹的“規則意誌”。那是她修煉千年的道，也是她對這世間最深的理解。
“我將用我的意誌，為你們建立‘第一規則’。”
胡九娘的聲音空靈起來，回蕩在無儘之淵的每一寸空間。
“它不是封印，它是保護。它是‘瘋佛’與‘人心’的界限。規則的儘頭是自由，但自由的前提，是知道什麼不能做。”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道繁複而神聖的金色符文憑空浮現，死死印刻在那扇詭異的瘋佛之門上。那符文如同一把金鎖，瞬間壓製住了門後湧出的狂暴氣息。
“記住……瘋佛不是神明，他隻是……選擇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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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九娘的身影開始崩解，化作無數晶瑩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飄散在虛空中。
“九娘！”連碧驚呼一聲，想要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了一片虛無。
“別哭。”胡九娘最後的聲音傳來，“去編織吧，那是你們的時代。”
連碧咬緊牙關，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終究沒有落下。她閉上雙眼，玲瓏心全力運轉。
“既然九娘立下了界限，那我就來編織路徑。”
她猛然睜開眼，無數金色的絲線從她體內飛出，覆蓋了整片虛空。這一次，她不再是為了某個強者，也不再是為了對抗宿命，她是為了這世間每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她在每一根命運線上，都輕輕寫下了一句無聲的規則：
“選擇不是命令，不是詛咒，而是每一個靈魂的自由呼吸。”
然而，就在金色大網即將合攏的瞬間，連碧的手指微微一顫。她眼中的光芒閃過一絲迷茫——
“如果一個人，連‘不選擇’的權利都沒有……那他的被迫選擇，還算命運嗎？”
這絲猶豫雖然短暫，卻致命。
“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狂笑聲突兀地從虛空中爆發。那瘋佛之門前的金色符文，竟然在劇烈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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