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醒來時，嘴裡哼著調子。
醫療兵向雷克報告：大副昏迷中一直在唱歌，斷斷續續，調子跑得厲害，但旋律反覆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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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那首。」
雷克點頭，讓醫療兵出去了。
薇薇安真正清醒是在第四天清晨。再生艙裡的左臂和右腿長出了新肉，顏色比原來的淺，像剛剝殼的杏仁。她盯著新肢體看了很久，轉頭看向床邊的雷克。
「那顆炸彈不是炸彈。」
雷克正削水果，手頓住了。
「靈能炸彈。」薇薇安聲音很虛，但眼神亮得嚇人，「老孫出發前找過我。他說卡爾能定義存在，但定義不了記憶。他把三萬年記憶全部注入了靈能核心。炸彈引爆的不是爆炸，是記憶。」
「三萬年？全部？」
「全部。每一個上過辰輝號的人，每一次任務，每一次犧牲。他全記住了。他說隻要有人記得，那些人就沒有真正消失。」
薇薇安深吸一口氣。
「他讓我帶著炸彈去見卡爾，不是去炸死他。是去把記憶種進他的係統裡。」
雷克沉默了很久。
「所以卡爾主艦現在——」
「老孫在裡麵。」薇薇安嘴角彎起來，「每一台終端，每一個資料庫，每一段通訊頻道。老孫的記憶像病毒一樣擴散。卡爾可以定義存在，但他定義不了已經在他係統裡生根的東西。」
雷克走到舷窗前。星圖邊緣，卡爾勢力的紅色區域正在變化——不是擴張，是內部出現裂痕。紅色邊緣有幾個光點開始閃爍，像心跳不穩的病人。
「情報組剛傳來的消息。」雷克說，「卡爾主艦的AI係統開始隨機播放老孫的歌。武器校準出現偏差，三艘巡邏艦無故掉頭返航。卡爾下令徹查，但他的工程師團隊裡有人拒絕執行清洗命令。」
薇薇安撐起身體，新生的手臂不聽使喚，但她咬牙坐直了：「誰？」
「索忍尼辛。卡爾邊防艦隊中將。」雷克轉身看著她，「他給我們發了加密通訊。」
他從口袋掏出存儲晶片，插進床頭的全息投影儀。
文字浮現在空中：
「辰輝號指揮官雷克閣下。我是卡爾邊防艦隊中將索忍尼辛。七天前，我的一名工程師在檢修核心資料庫時聽到了一段音頻。那是一首歌。走調的，沙啞的，但旋律讓我想起我已死去三萬年的祖母。我的艦隊裡有三千人在偷偷傳唱。卡爾下令清除，但我們學會了在係統日誌裡隱藏它。因為那首歌讓我們想起一件事——在被定義之前，我們曾經是人。我請求與你們會麵。坐標附後。」
薇薇安看完，笑了。
「老孫啊老孫，你連死了都在招兵買馬。」
雷克收起晶片：「索忍尼辛還提供了一個情報。規則武器的核心控製節點不在主艦上，在歌者族母星遺蹟下方。卡爾一直在研究歌者族的歌聲，想把那首歌『定義化』，納入自己體係。」
薇薇安的笑容凝固了：「所以他抓歌者族不隻是為了威脅我們？」
「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研究。」雷克聲音冷下來，「他需要那首歌。不是要消滅它，是要消化它。把唯一能對抗他的東西變成他的一部分。」
薇薇安掀開被子要下床，新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雷克一把扶住。
「你幹什麼？」
「去見索忍尼辛。現在。」
「你站都站不穩。」
「我坐輪椅。」薇薇安死死抓著雷克的手臂，「老孫把記憶種進卡爾係統裡，不是為了破壞，是為了打開一道口子。索忍尼辛就是從那裡擠出來的人。如果我們不去接應，卡爾會把口子堵上，然後把所有聽過歌的人全部清洗。」
雷克看著她。她眼裡沒有瘋狂，隻有一種讓他想起老孫的固執。
「而且我不隻是去見索忍尼辛。」薇薇安鬆開手，撐著床沿站穩，「我要去歌者族母星遺蹟。老孫的記憶告訴我——歌者族那首歌是被創造出來的。創造它的人在遺蹟深處留了一把鑰匙。」
「什麼鑰匙？」
「能把規則武器永遠關掉的鑰匙。」
雷克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訊鍵：「韓朔，到醫療艙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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