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討厭仿生人嗎(2040)
周銀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裡待上幾天,從一開始看到新聞裡顛倒黑白的出離憤怒,到餐風飲露的麻木。
新聞裡宣稱已經掌握了西烈羅犯罪的證據,並展示了監控畫麵——西烈羅把打火機丟向窗簾,眸底火光閃爍。
整個畫麵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模糊,又斷斷續續地,仿佛被燒毀了部分圖像,顯得真實可信。
熒幕的光照在西烈羅臉上,照得那張安靜的臉有些出神。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或是什麼都沒想。
但她覺得,西烈羅以前目睹父母被虐殺,沒有被摧毀,現在更不會,他的生命力是刻在骨子裡的,一如人類。
“別怕,有我。”周銀牽住了他冰涼的手,一如既往。
一個沒有身份的黑戶、外加一個少年通緝犯,她帶著西烈羅東躲西藏,但凡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比西烈羅還慌。
就這樣,她又是依仗什麼誇出的這番海口。
周銀有些心虛,瞥了眼西烈羅。
他不置可否,戴上口罩,拉著她穿過夜幕中的人流。
兩個人並肩而行。
在周銀快忘了這件事的時候,他才開口:“為什麼?”
“嗯?”
“為什麼你是仿生人,卻要救我?”
“這個啊,”周銀說,“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因為他是未來的戰爭領袖?因為現在的他信任自己,所以值得被拯救?還是因為她想要完成任務保命?
都有些,但又都不準確。
“你聽說過'girl help girl'這個口號嗎?”
西烈羅點頭:“曆史課教過,是200年前女權運動興起時提出的。”
“嗯,放到現在,我覺得應該是'human help human',麵對危機,人類需要彼此依靠,需要治愈受傷的股骨,才能重新站起來。”
周銀想起瑪格麗特·米德所說:第一個象征人類古老文明的標誌,不是工具、不是文字,而是人類文明尚在原始時期時,一個愈合的股骨。
因為,斷了股骨的人沒有他人幫助,就無法打獵、采集果實,或者保護自己免受野獸侵襲。
所以,受傷後愈合的股骨,代表人類幫助受傷的同類,他們擁有同理心,而不是遵循殘酷的叢林法則,優勝劣汰。
他死水般的瞳孔露出某種訝異的神色,握著周銀的手緊了又緊。
隔了好久,才篤定地、用近乎獸般的直覺道,
“你是人類。”
驚雷撕開夜幕。
周銀的心臟出現裂紋,她清晰地感到它在跳,一下、又一下,無比鮮活有力,她聽到自己顫抖的嗓音,
“你相信我是……”
“你就是。”對方毫不遲疑。
周銀癟了癟嘴,臉頰被雨點打濕,鹹鹹澀澀的。
周銀不斷用力點頭,逐漸濕透的肩膀傳來溫暖的擁抱。
她緊緊回抱住他:"謝謝、謝謝……"
對方的身體帶著種成長期的抽條,像是土壤中新鮮發芽的苗,正不顧一切衝破雨夜,奔向她。
長久以來的苦悶、委屈,以及不斷重啟中的自我懷疑,五味雜陳,讓她宣泄式的大哭起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本想治愈那顆一夜之間失去所有的受傷心靈,卻沒想到被撫慰的是自己。
在哭泣聲的感染下,周銀察覺到西烈羅的肩膀同樣顫抖劇烈,那股哀慟卻並不絕望的感情沿著被捏緊的後背衣服,堅定地傳遞過來。
滂沱大雨下,兩人緊緊相擁,濕冷的雨點浸沒了衣物和皮膚,卻澆不透滾燙的血。
周銀久違地感到人類口中的"互相取暖",是一件多麼值得慶幸和感動的事情。
他們都在成長。
也深知,人可以被打敗,但決不會被打倒。
不管是周銀和西烈羅,還是全部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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