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了撥浮在湯麵的白菊瓣，忽將半片鬆茸喂到皇帝唇邊：“陛下嘗嘗，這菌子可是臣妾兄長八百裡加急從遼東冰窟窿裡刨的。”
順著露了半截嫩藕似的手腕朝上看，薛貴妃一雙烏黑的杏眼，漾著絲絲縷縷的笑意。
像是染了蜂糖般甜。
蕭慎敬盯著這雙眼睛，沒有動。
壓出深深折痕的眼尾匿著暗光。
晦暗又莫測。
“陛下……你怎麼如此看著臣妾？”薛貴妃表情僵了僵，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道。
蕭慎敬突然笑了笑。
越是失了興味，笑意越深。
丹鳳眼裡的黑暗被笑意驅逐，好似化作了深情。
他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鹿肉，就著滾湯涮了三下，胭脂紅的肉片裹滿芝麻醬，遞到了薛貴妃的碗中“貴妃幸苦了。”
薛貴妃臉上甜蜜笑意抑不住地散開。
“陛下，不如今夜就宿在妾身這裡？”
“今日，朕還有奏章要批。”蕭慎敬眼中的笑意不減，說出的話卻如冷水兜頭。
福順默默地歎了口氣。
薛貴妃也沒法子嗎？
很快，蕭慎敬負手離開。
出了景仁宮，福順立刻上前幾步，恭順問道“陛下，奴才再為你安排晚膳？”
“不必，朕沒什麼胃口。”蕭慎敬說道。
走了幾步後，他腳步突然一頓。
望著不見絲毫月亮的夜空，說了句“這天越來越冷了。”
“是啊，再過些日子便要下雪了吧。”福順點頭說道。
無論騎馬還是坐馬車，在惡劣的冬日上路遠行都是一場艱難。
不過……
蕭慎敬冷笑了一聲。
以她的急脾氣，怎麼會選擇坐馬車？
必定一路疾馳，恨不得離這京都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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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雲禧你要逃去哪裡？
北方你不會願意待，那便是離北方最遠的……南方？
蕭慎敬突然問道“朕這皇宮還有多少妃嬪？”
提起這個問題，身為大總管的福順自然是如數家珍。
眼都不眨地回答完。
最後蕭慎敬說了句“明日晚膳，朕便去看看王昭儀。”
雖然他連對方是什麼模樣都已經記不清。
“少爺，你要不要休息一下？”阿北問道。
雲禧坐在馬上，揚眉一笑“阿北你不行啊，這麼年輕都還沒有姐姐我厲害？”
說完，她一揮馬鞭。
馬蹄一揚，頓時飛一般地衝了出去。
照這樣的速度，要不了幾日他們就能到漢中。
阿北再穩重也是少年，被雲禧激得也生了爭勝的念頭，揚起馬鞭也追了上去。
連著幾日，蕭慎敬都在各宮用膳，可福順卻依然愁眉不展。
各宮妃嬪使勁手段也沒讓陛下的胃口好轉多少，再加上連日來降溫，陛下又總是批折子批到深夜，已經染了風寒。
福順好不容在外麵捱了一會兒，聽著暖閣裡時不時響起的咳嗽聲，終於是熬不住走進去提醒道“陛下，已經三更天了，是時候歇息了。”
“你先去歇息，朕把這個折子看完再去。”蕭慎敬頭也不抬地說道。
福順沒法子，隻得又命人熬了止咳的枇杷露送來。
卻還是止不住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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