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表情隱忍又帶著痛意
皇宮密道連通到了城北的郊外, 雲禧恨不得連夜離開這厭惡至極的京師,可卻在逃出密道看到天光後便暈了過去。
範子石隻得帶著她返回京師。
好在此前做足了準備,他將昏迷的雲禧送入了一間有地下密室的院子。
剛將她安置在床榻上, 請來的大夫已經到了院外。
範子石看著她蒼白消瘦的臉, 即便再擔心也隻得退了出去。
大夫進來時,紋帳並沒有掀開。
“蔡大夫,你快看看, 我家主子近日來胃口不好,今兒個早上還昏過去。”
蔡大夫點了點頭。
掖袖, 將手伸出去為雲禧把脈。
幾息後,
蔡大夫把脈的手指陡然僵住。
這凝滯脈象在指腹下浮沉, 滑如走珠, 分明是……他急急去掀她素色衣袖,三指重重按在寸關尺處。
“大夫, 我家主子如何了?”見他表情不對, 丫鬟著急地問道。
蔡大夫笑著躬手:“恭喜恭喜, 夫人已有孕四月有餘。”
隔壁房間,範子石的臉色驟變。
四月有餘……那時雲南一行發生的事情。
範子石抿著唇,壓著眉骨。
儒雅溫和褪去, 儘有幾分刺入的冷戾。
他偏頭, 對身邊的“去問問,能否打掉。”
聽到婢女這樣問,蔡大夫立刻連連搖頭“四月胎元已坐穩胞宮, 若強行剝離, 猶如剜樹先斷其根。若強行以虎狼藥輔以鐵鉤引產,血腥氣能漫透三層棉褥。”
“而且你家夫人氣血虛虧,身子很是虛弱, 若是強行打掉四月胎兒,血海翻騰時,衝任二脈便如脆枝迸裂,最後多因胞宮破裂或熱入血室高燒驚厥而死……即便僥幸存活,寒邪入體的漏下之症也會如附骨之疽,每逢陰雨便腹痛如絞……此事定千萬要慎而重之。”
大夫離去後,範子石緩緩走到床榻邊,他撩開紋帳,在床沿邊坐了許久。
表情隱忍又帶著痛意。
自責悔恨愧疚如浪潮一次次地將他拍入深海裡。
如果當初,他能強大一些,便不會被父母鎖在房中,不會任由雲禧被餓幾天,對範家人徹底失望。
他能再冷靜一些,便不會被失望衝昏了頭,在雲禧難受痛苦時還那般指責她。
便不會有跳崖,不會有欺君,不會發生接下來的所有事情……
痛意在眼中翻湧,他再也克製不住地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指尖,最後,才緩緩地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
像是在悔恨的海浪裡,終於抓到了救命的浮木,他弓著脊背,將手輕輕放到自己的臉頰邊。
“雲禧,是哥哥對不起你。”他閉上眼,濃睫蓋住眼中的悔痛。
雲禧很快醒了過來,她隻是因為長期嘔吐無法進食而導致身體虛弱。
她學過把脈,自然早就知道自己懷孕了。
她迫切地想要打掉這肚子裡的孩子,可她也知道自己此時的狀態承受不了,那樣無疑於在鬼門關裡走一遭。
她可不想死,更不願意為蕭慎敬傷害自己的身體。
見她沉默地不說話,站在窗邊的範子石回過頭來,用一種很堅定的語氣說道:“生下來,我來養。”
雲禧被這句話給逗笑了。
這是再次重逢後,範子石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熟悉的笑。
不再是諷刺的冷笑,不再是冷漠的神情,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怎麼了?”範大人快速問道,甚至不由得攥緊了手心。
明明被一些官員背地裡成為笑麵閻羅,此時卻被在她帶笑的注視裡近乎手足無措。
“範大人。”雲禧悠閒地朝後靠了靠“你還未成家就有了子嗣,真不怕未來的範夫人天天揪你耳朵?”
範子石看了一眼雲禧,也笑了笑,好似玩笑地說道“那便不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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