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藥 平車的輪子輾轉滾動,發出“嘎吱……
平車的輪子輾轉滾動,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徐仆身形佝僂,握住平車把手, 在合適的位置停穩。緊接著,他俯身,開始將一旁堆疊的箱子,逐一搬上平車,動作嫻熟利索。
待箱子擺放妥當,他又取出繩索,細致地將其一件一件係緊, 繩索在他手中穿梭纏繞, 他仔細地打好每一個結, 確保箱子不會有絲毫晃動。
季瑤上前, 玉手輕抬, 在他肩頭輕拍了兩下。
他聞聲轉過身來, 季瑤素手一揚, 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袋口紮得緊實,裡麵裝滿了銀兩。
她將布袋遞到他手中, “記好了, 這些箱子,務必安然無恙送回季府。此事, 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徐仆忙不迭雙手接過銀兩,分量讓他掌心一沉。
他抬起頭,看向季瑤, 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幾聲含糊的“嗚嗚”聲。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擺了擺手, 示意自己不會說話。
季瑤微微一怔,“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會說話。”
她從袖中又掏出一些碎銀,塞到徐仆手中,低聲說道:“按我說的去做,走吧,別被查到。”
徐仆點點頭,將銀兩小心翼翼地收好,轉身檢查了一遍平車上的箱子。箱子都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安然無恙。
他確認無誤後,跳上平車,拉起車把,推著車離開了晏王府的後門。
深秋的霜風卷著殘葉掠過。
幾片葉子不堪秋風的擺弄,掙脫枝頭的束縛,打著旋兒,飄落在胤灤枯瘦如柴的掌心。
他坐在輪椅上,一襲厚重狐裘裹身,臉色蒼白,眉眼間透著一股病態的憔悴。
自從他稱病不出,王府大門深鎖,他每日獨坐在這後院中。
胤灤低頭看著掌心的落葉,指尖帶著千鈞思緒,摩挲著葉片上交錯的紋路。
他嘴角牽起一抹滿含苦澀的笑意。
曾幾何時,他身為皇子,意氣風發,朝堂之上,大權在握。
如今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秋風吹卷落葉。
輪椅旁,叢叢秋菊正開得豔麗。
親衛快步走了進來,拱手行禮,“殿下,南越急報!扶將軍的部隊已被敵軍圍困,糧草斷絕,情況危急。扶將軍派人突圍求援,但援兵遲遲未至,恐怕……恐怕撐不過三日了。晏世子昨夜派人調集了附近的兵力,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趕到南越。扶將軍若是撐不到那時……”
胤灤聽著戰報,垂落的眸子仿若被蒙上了一層灰霧,病態而略顯黯淡,沒有半分光澤。他雙唇緊閉,沉默如淵。
風又起,卷起幾片落葉,在半空之中無助地打著旋兒。
胤灤抬起手,任由枯葉從掌心滑落,飄遠。
他收回視線,滿眼落寞。
此時,侍女款步上前,“殿下,該喝藥了。”
她雙手端著那碗發黑的湯藥,身姿恭謹,將藥碗呈至胤灤麵前。
胤灤抬起如深秋枯木般的手,接過藥碗,未作絲毫猶豫,仰頭一飲而儘。
服藥的瞬間,他微微蹙眉,似是被藥的苦澀狠狠蜇了一下,轉瞬之間,又恢複了平靜模樣。
侍女見狀,輕手輕腳接過空碗,微微欠身,便悄然退下。
待侍女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胤灤猛地朝胸口狠狠一錘,一聲沉悶的嘔聲響起,剛喝下去的藥全吐在菊叢之中。
墨色藥汁蔓延,浸透了金黃花瓣。
胤灤盯著那灘令人作嘔的汙漬,急促地低喘著粗氣。
風掠過他散落的發絲,帶著菊香與血腥。
書房。
龍涎香氣息嫋嫋縈繞,絲絲縷縷,肆意蔓延。
案幾之上,卷軸散亂地鋪開,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如同蛛網,堆疊的軍報幾乎要將晏琛整個人淹沒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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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疲憊地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手中緊攥的朱筆懸在半空。
“世子,世子妃遣人來喚您一同用膳。”老管家端著熱氣騰騰的參茶,走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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