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這會子該哭了,還要哭得越傷心越好,哭得讓滿城父老都知道她的貞。可是怎麼說呢?李滄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僅僅是一個為國捐軀的戰士,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英雄,她多多少少是敬畏敬仰他的,但,除此之外,就再沒別的感情了,待嫁的少女心在五年的時光中早已消磨殆儘,要她像哭丈夫的女人一樣悲痛,她是真的流不出淚來,心底裡隻有一片白茫茫的茫然,對於前路的茫然、對於此刻的茫然。
然而不哭是絕對不可能的。
大概是因為成親時李滄隻是一個副尉,而身死時已身居衛家軍副將吧,這一次送別,怕是全青山縣的父老鄉親都來了,邵代柔一眼望過去,黑壓壓一大片人,瞧著比上回她和李滄成親那次還要多。
一雙雙的,所有的眼睛都盯著她呢。
幸好孝衣又長又寬,邵代柔悄悄把手垂下去,伸到大腿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忍著痛硬是擠下了幾滴眼淚,反正乾巴巴的嚎哭也能作數,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醜不醜了,麻冠一掩,當下扯著眼睛癟著嘴就大聲嚎啕起來。
這下好了,什麼都齊全了,還是敲鑼打鼓,還是眾目睽睽,五年的歲月在轉瞬之間就被時間長河偷走,好像什麼都變了,也好像有很多事情都停留在了原地。
沒人計較她是真哭還是假哭,邵代柔覺得李家人也未必也都是真哭,那就大家一起呼天搶地吧,一路吵鬨著,將棺槨從城門口送入了李家宗祠。
冬日本就短暫,寒夜像是一旦開啟就永遠不會終止的詛咒,李家是本地大戶,當初建宗祠自然是往氣派了建,是以每條長巷都幽深得仿佛永遠沒有儘頭,可惜失修的牆麵垮塌了一截又一截,一塊又一塊缺失的陶瓦也無人去補,處處可見衰敗的痕跡。
一塊一塊掛起的大白幡起了分隔的作用,將靈堂分作前後兩塊,外麵給客人吊唁,邵代柔上完香,被仆婦領到裡頭置放棺槨的地方,讓她給李滄燒紙。
仆婦當然是李家的仆人,嫁了個叫李來錢的家仆,李姓是主人家的姓氏不好亂叫,於是大家都叫她錢嫂子。
過去五年裡,邵代柔和這位錢嫂子打過幾回交道了,回憶實在不能說是美好,不過事到如今也不去說他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死人這一樁。
錢嫂子表情向來誇張,皺巴巴的皮膚上堆起了橫肉,讓本就狹長的眼睛顯得更加幽暗,“您和大爺是親夫妻,大爺臨走自然是舍不得您的,想要和您親近,您受累,靠近多陪一陪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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