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偷竊
從天不亮就起來, 忙忙叨叨到晌午，總算能歇一口氣，邵代柔和柱子媳婦一道回她那間小孤屋裡休息。
熟悉的陳年黴味熏得人發昏, 抱著衛勳給她的手爐，聞著裡頭香料燃出的香才勉強好些，頭暈腦脹一屁 | 股坐到榻上, 靠著, 睜著空洞的眼睛頂著門口被她指甲摳出的痕跡，衛勳在那扇門後捂過她的眼, 可惜腦袋被吵得昏沉沉的，連呼吸都覺得麻木沒了滋味, 何況隻是回憶。
柱子媳婦是個麻利的婦人，不得閒，裡裡外外丁鈴當啷收拾著，不一會兒從隱幾上拾起個什麼東西來, 扭身回頭問：“這繃子是大奶奶的？壽星公前頭這紅桃兒, 線是不是走錯了。”
邵代柔一隻手還抱著那竹節手爐, 光另一種胳膊撐起來, 分神伸長脖子瞧一眼, 哦一聲，“不是我的, 我記得是錢嫂子留下來的。”
“放著吧。”她心思還眷戀在門外, 隨口說道。
“錢嫂子的？”柱子媳婦兩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隱約有些鄙夷的意思, “人都發賣了，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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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代柔往常在這家那家走動，尤其是宅院裡人多關係蕪雜的, 比活計做得好不好更要緊的一樁，就是要能讀人與人之間的冷熱，她敏銳從柱子媳婦這一撇裡察覺些什麼，試探著問道：“我想了想，要不還是扔了吧，年節底下的，留著總是不大吉利。”
說罷就聽柱子媳婦響亮哎了一聲。
這下有了根據，柱子媳婦像是跟錢嫂子不大對付。
邵代柔一挺身正坐起來，看著柱子媳婦攥著繃子往外去的背影，像是無心抱怨：“唉，實話與你說，要不是錢嫂子被發賣了，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叫也叫不動，我說她一句，她反倒要教訓我十句，鬨得我都搞不清究竟誰是主子。”
這招邵代柔百試不爽，儘管手段不那麼光明，共同喜歡一個人未必能怎麼樣，共同討厭一個人，是最快能拉進關係的法寶。
果不其然，待扔了繃子回來，柱子媳婦麵上仿佛跟她親近了好多，含著腰到她跟前來，噘著嘴說：“她那個人，就是那樣的。想我剛嫁過來的時候，她瞧著我麵生，逢著大家都躲著的活全都緊著我，出了事也一樣，有些什麼損耗對不上賬了，拿我頂了好幾回缸。”
說到後來，兩個人都有些牙癢癢的意思，邵代柔逮著機會拉她坐下，一並同她狠狠扯了一通關於錢嫂子的閒話，越說越有尋到知音的錯覺。
議論完錢嫂子的不是，邵代柔抓緊示了一番好：“我頭一回見你，你上我家接我，從車上一下來，我就覺得跟你有幾分投緣。你說怪不怪？”
柱子媳婦驚了驚，重新把她打量了一遍，見她笑得親近和煦，都說這大奶奶待李家人冷淡古怪，聊下來倒覺得她很好相處，可見傳言很多時候當不得真。
聊得熱鬨，橫豎也是打發時間，邵代柔從柱子媳婦那裡聽了許多李家下人的密辛，哪個婆子尤其貪，石頭從她手裡過都得搓掉一層皮；又有哪個當家管事的十分淫，連李家的嬸嬸嫂嫂們都敢覬覦。聽多了，叫邵代柔都驚歎這大家族彷佛地獄裡的染缸，藏了千奇百怪的妖怪，偏偏大家白日裡都要裝扮作人，假意演一出人間大劇，又悲涼又驚悚。
炭盆裡火要熄了，柱子媳婦蹲在地上拿了火鉗子挑，邵代柔終於把話頭引回她最想知道的問題上來：“哎，從前在我屋裡伺候的小花，你知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柱子媳婦搖頭說不曉得，邵代柔還想再問，門外有麵生的大丫鬟推門進來：“喲，大奶奶這屋裡倒是暖和。”
柱子媳婦認得人，知道是李老七房裡的，立刻客客氣氣迎上去問：“姐姐來一趟，可有七老爺什麼吩咐？”
大丫鬟努努嘴：“七老爺找大奶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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