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斷裂的轟鳴聲在深淵中激蕩回響,如同遠古巨獸瀕死的哀嚎。流珠死死抱住懷中昏迷的繪春,感受著身下平台劇烈的震顫。每一塊石板都在呻吟,每一道裂紋都在蔓延,仿佛整個深淵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災變而戰栗。邪氣如實質般壓迫著她的每一寸肌膚,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能感覺到繪春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冷,生命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流逝。這種無力感讓她幾乎崩潰,但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呐喊:不能放棄!
在減少束縛後,散發出的邪氣愈發狂暴。那幽暗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剩餘的六條鎖鏈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流珠能清晰地看見鎖鏈上的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那些曾經閃耀著神聖光輝的紋路,如今隻剩下微弱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滅。她回想起剛才龍魂的指引,那個神秘的聲音曾說過,隻有才能救繪春。可是該如何使用?她將晶石緊緊貼在繪春的心口,同時握住了她戴著龍魂玉環碎片的手。就在這一瞬間,晶石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將兩人完全籠罩。流珠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溫柔而強大的力量牽引著,脫離了自己的身體。她仿佛化作了一縷清風,飄向了一個由記憶與情感構成的神秘領域。在這個領域中,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空間也變得模糊不清。她看到無數記憶的碎片在眼前飛舞,每一片都承載著一段往事,每一道光芒都訴說著一段情愫。她看見年幼的繪春跪在雪地裡,凍得通紅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管事嬤嬤尖利的斥責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畫麵一轉,是深夜裡狹小的廂房。流珠因為白天受了委屈,躲在被子裡偷偷哭泣。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推了推她,繪春將自己省下的半塊乾糧塞進她的枕頭下,然後快速轉過身去,假裝睡著。但流珠分明看見,繪春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顯然自己也餓得難受。更多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繪春默默坐在被孤立的流珠身邊,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無聲地傳遞著支持;月夜下,繪春輕聲哼著江南小調,目光溫柔地追隨著流珠的身影;寒冬裡,繪春悄悄將自己的棉被多蓋在流珠身上......這些溫暖的記憶讓流珠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終於明白,在那些艱難的歲月裡,繪春一直都在用自己笨拙而真誠的方式守護著她。然而,隨著記憶的深入,畫麵開始變得陰鬱。流珠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暗處與繪春交談。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個身影散發出的陰冷氣息讓她不寒而栗。繪春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淚水無聲地滑落。不...我不能這麼做......繪春微弱的聲音中充滿了恐懼。那個模糊的身影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有選擇的權利嗎?想想流珠,她的性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間。流珠的心猛地一緊。她終於明白,繪春是被脅迫的。那些異常舉動,那些欲言又止,都是為了保護她。記憶的洪流繼續奔騰,流珠看見了更多令人心碎的片段:繪春獨自躲在廢棄的宮室裡,將那個黑色的錦囊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臉上滿是淚痕,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掙紮。流珠姐姐...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辦法了......繪春低聲啜泣著,最終還是將錦囊收進了袖中。在即將執行命令的前夕,繪春偷偷來到流珠的房外,靜靜地站了整整一夜。月光下,她的眼神複雜難明,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決絕。隻要流珠姐姐平安...我做什麼都願意......這一刻,流珠終於完全明白了真相。所有的猜疑與怨懟都在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海嘯般洶湧的心疼與愧疚。傻丫頭...你這個傻丫頭...流珠在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呐喊,淚水奪眶而出,為什麼要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記憶的河流突然變得湍急起來,流珠被卷入了一個特別清晰的記憶片段中。這是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豆大的雨點猛烈地敲打著琉璃瓦,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繪春渾身濕透地跪在一處陌生宮殿的金磚地麵上,單薄的夏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瑟瑟發抖的輪廓。在她麵前,一個身著皇子常服的年輕男子背光而立,麵容隱藏在陰影中,隻能看見一個挺拔而冷硬的輪廓。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動作優雅卻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事情便是如此。男子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在下一個朔月之夜,將此物置於冷宮那處廢棄祭壇的巽位。記住,是巽位,錯一分,後果自負。他隨手將一個黑色的錦囊扔到繪春麵前。那錦囊上繡著詭異的暗紋,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流珠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不祥氣息。繪春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儘失,嘴唇哆嗦著:殿下...為、為什麼是奴婢...奴婢做不到......做不到?男子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你那個叫流珠的姐妹,似乎與你情同手足?她的八字,倒是有些特別......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繪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她癱軟在地,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錦囊,眼中淚水奔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雨水肆意流淌。長久的沉默中,隻有殿外嘩啦啦的雨聲如同無儘的哀歌。終於,繪春像是用儘了生命最後一絲力氣,支撐起身體。她沒有再看那個男子,而是將目光投向殿外無邊的黑暗,眼神空洞而絕望。你...真的能保證...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隻要我做了...就絕不會...傷害流珠?陰影中的男子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你沒有選擇。照做,她可無恙。不照做...你應該明白。繪春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顫抖地撿起了那個冰冷的錦囊。在指尖觸碰到錦囊的瞬間,她整個人猛地一顫,但還是死死地將其握在了手心。她沒有再哀求,也沒有再說話。隻是在起身踉蹌著走向殿門時,她停頓了一下,回過頭最後望了一眼那個隱藏在陰影中的身影。那一眼,複雜到了極致——有深入骨髓的恐懼,有無法言說的絕望,有濃得化不開的愧疚,但在這所有的情緒最底層,燃燒著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不惜此身、玉石俱焚的決絕!
流,散崩般璃琉的碎打被同如景場憶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