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祭壇之上,流珠與繪春如同兩尊沐浴在星輝中的玉雕,堅定地立於天樞、天璿之位。魂契所化的無形橋梁,此刻在浩瀚星辰之力的灌注下,已不再是纖細的光絲,而是化作了一道橫亙於祭壇與深淵之間、流淌著璀璨銀輝的寬闊光河。這光河以她們二人為錨點,一端汲取著北鬥七星垂落的浩然正氣,另一端則如同馴服的巨龍,在玄璣真人的精準引導下,咆哮著衝向冷宮深淵,持續衝刷、壓製著那沸騰的“源眼”邪氣。
僵持在持續。深淵之下傳來的嘶吼與鎖鏈的呻吟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祭壇周圍的修士們吟唱聲越發高亢,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維持這強化後的陣法對他們而言也是極大的負擔。但效果是顯著的,從深淵方向彌漫過來的那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確實被遏製住了,甚至隱約有被逼退的跡象。
然而,祭壇上的片刻穩定,無法掩蓋整個皇城正在急速滑向混亂深淵的現實。
西華門與神武門方向傳來的喊殺聲、兵器碰撞聲、以及偶爾爆發的淒厲慘叫,即便隔著重重殿宇,也如同冰冷的錐子,一下下鑿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中彌漫的焦糊氣息中,開始摻雜進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宮內水源被汙染的消息更是如同瘟疫般在底層宮人中悄然擴散,恐慌如同無形的漣漪,在夜色中迅速蔓延。一些偏僻宮苑已經開始出現小規模的騷亂,有被邪氣侵染的宮人發狂攻擊同伴,也有膽小的宮女太監試圖逃離崗位,尋找自以為安全的地方躲藏,卻往往與嚴格執行戒嚴令的禁軍發生衝突。
太皇太後依舊矗立在祭壇邊緣,身影在星輝與陰影的交織中顯得愈發挺拔而孤峭。她並未因接踵而至的壞消息而顯露出絲毫慌亂,那雙曆經滄桑的鳳眸深處,冰寒的殺意與洞悉一切的冷靜交織。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些前來報信、渾身浴血的將領和驚慌失措的內侍,隻是微微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手勢。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她身後陰影中的老太監常禮,立刻躬身,無聲無息地退後幾步,對身旁幾名同樣氣息內斂、眼神銳利的太監低語數句。那幾名太監領命,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分別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
隨即,一係列命令通過特殊的渠道,以遠超尋常的速度傳達下去:
“傳令‘暗梟’,啟動‘清源’預案,所有已標識的汙染水源立刻封鎖,由精通淨咒的修士處理,膽敢靠近者,格殺勿論!”
“命‘皇城罡風衛’分出一半人手,由內而外清剿宮內邪傀,優先保障通往祭壇路徑暢通及幾處核心殿宇安全。遇抵抗者,無論身份,立斬!”
“著令九門提督,調動城外‘龍驤’、‘虎賁’兩營精銳入城協防,彈壓叛亂,凡衝擊宮門者,視為叛逆,可就地正法!”
“緊閉乾清宮宮門,加派三重‘金鱗衛’護衛陛下,無哀家手諭,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道道冷酷而高效的命令,如同給這頭瀕臨混亂的巨獸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也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開始收緊,試圖將那洶湧的暗流與明處的叛亂一並壓製。
流珠在祭壇上,通過魂契那超越常理的感知,以及自身在深淵中磨礪出的敏銳靈覺,隱隱能察覺到這平靜(至少是祭壇周圍的相對平靜)表麵下,那更加凶險的暗流湧動。她感覺到,有幾股極其隱蔽、卻帶著濃烈惡意與審視意味的氣息,如同隱藏在草叢中的毒蛇,正從皇宮的各個角落,若有若無地投向這座光芒萬丈的七星祭壇,尤其是投向她和繪春。那目光中,充滿了貪婪、忌憚,以及一種勢在必得的毀滅欲。
“姐姐……”繪春的聲音通過魂契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並非源於身體的虛弱(星辰之力仍在持續滋養她),而是源於對未知危險的本能恐懼,“我感覺……有好多人……在看著我們……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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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流珠立刻回應,魂契傳遞過去的是磐石般的穩定與溫暖,“我們在祭壇上,有太皇太後和真人在,星力護體,他們不敢輕易動手。集中精神,穩住魂契,我們的任務就是維持住這條‘星橋’!”她的話語如同定海神針,安撫著繪春不安的心靈。同時,流珠悄然將一部分注意力提升到極致,體內那源自初代聖女星圖、又經過“心虹”晶石與星辰之力洗禮的微弱靈力開始自行流轉,如同最靈敏的觸角,戒備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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