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的事情，總是需要去做的。
這一日天還沒亮，葉雲悄然離開劍氣長城，往蠻荒天下而去。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隻給董不得留了一張紙條，壓在櫃檯上的酒壺下麵，紙條上就一行字：「我去去就回。」
董不得大概要中午才會來酒館，那時候他已經走出很遠了。
他沿著荒原上的小路往南走，腳步很快，衣袂帶起霧氣，像一道青色的影子在白色中穿行。
董不得給的情報很詳細。
五百年前那一戰的地圖，梅若雪戰死的位置，那頭奪劍大妖逃竄的方向，都被他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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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了，他把這些細節記了六百年，像刻在骨頭上一樣，想忘都忘不掉。
「那頭大妖是一頭黑蛟，玉璞境，被若雪斬斷了尾巴，裝死逃過一劫。它搶了若雪的劍，往西南方向跑了。那一帶有個妖族小部落，是黑蛟的子孫建立的，『寒梅』應該在他們手中。
葉雲把地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腳下不停，他的速度很快，仙人境巔峰的修為全力運轉，每一步都跨出數十丈，在荒原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太陽升起來時，他已經走出了劍氣長城的巡邏範圍，進入了蠻荒天下的腹地。
蠻荒和劍氣長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這裡沒有陽光，天空永遠被暗紅色的雲層覆蓋，像一塊巨大的傷疤。
大地是黑色的，寸草不生，隻有無儘的荒原和散落的白骨。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腐臭和血腥，嗚嗚咽咽，像無數亡魂在哭泣。
葉雲放慢了速度，收斂氣息，這裡是妖族的地盤，到處都是巡邏的斥候和散落的小部落。
他雖然不怕，但不想打草驚蛇。這一趟的目標隻有一個「寒梅」。
取了劍就走，不戀戰，不惹事。
他按照地圖上的標記，一路向西南。路上遇到了幾撥妖族斥候，他都遠遠避開，沒有驚動。
那些斥候修為不高，大多是金丹境，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被人窺探，葉雲像一道沒有影子的風，從它們身邊掠過，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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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黃昏，他到達了那座山穀。
山穀不大，被兩座低矮的山丘夾在中間，穀口朝東，穀底有一條乾涸的小溪。
五百年前的大戰痕跡依然清晰，山壁上到處都是劍痕，深一道淺一道，像是被什麼巨獸的爪子劃過，地麵上散落著碎裂的骨骼和生鏽的兵器，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葉雲站在穀口，閉上眼，運起「回光」。
劍意在他體內流轉，眼前的畫麵開始倒退，他看到五百年前的那個黃昏——夕陽如血，喊殺震天。
一個白衣女子站在穀底，手持長劍，獨自麵對三頭仙人境大妖，她的白衣已經被血染紅，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妖族的血。
她的劍很快，劍光如雪花飄落，每一片雪花都帶走一頭大妖的性命。
三頭仙人境大妖倒下了兩頭，第三頭被斬斷了尾巴，慘叫著往穀外逃去。
白衣女子站在那裡，劍尖拄地，大口喘著氣，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痛苦，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像是終於做完了該做的事，可以歇一歇了。
她抬起頭說道：
「董郎，好好活著。」
畫麵消散。
五百年前，她倒在這裡，劍被人奪走，屍體被妖族踐踏，魂魄散在風裡。
董不得在隻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六百年，他守了六百年，每一天都在後悔，每一天都在想念。
那方舊帕上的梅花已經褪色了，那兩行字還在，「梅落南山時，君當歸。」
葉雲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出了山穀，再往西南走半日，就是那個妖族小部落的領地。葉雲在夜幕降臨時到達。
部落不大，幾十間簡陋的石屋圍成一圈，中間是一座用黑色石頭壘成的祭壇。祭壇不高，三丈見方，上麵插著幾麵破舊的旗幟，旗幟上繡著扭曲的符文。
祭壇中央，供著一柄劍。
劍鞘是白色的，像是用什麼獸骨磨成的，上麵刻著梅花紋路 劍柄纏著已經發黑的絲線，穗子早已爛沒了。
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祭壇上，被幾塊石頭壓著，像一個被囚禁了五百年的囚徒。
「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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