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
寧姚習慣性的來到葉雲的酒館。
葉雲正在後院釀酒 她把門推開一道縫，探進半個身子，朝裡看了一眼，沒看到人，正要退出去。
葉雲的聲音從後院傳來：「進來吧，我在後院。」
寧姚穿過酒館，推開後門。
院子裡擺著幾口大缸，酒香瀰漫 葉雲挽著袖子，正把蒸好的糯米倒進缸裡，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講究的事。
他回頭看了寧姚一眼，見她腰間懸著寶劍，一身勁裝，頭髮紮成馬尾，精神抖擻。
「有事？」
寧姚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葉老板，我想請你指點劍法。」
葉雲把手擦乾淨，看著她。寧姚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一時興起。她最近的變化不小，從驪珠洞天回來後，她沉默了很多，練劍也更拚了。
每天天不亮就出城，天黑了才回來，身上總是帶著傷，有人問她怎麼了，她不說，隻是搖頭。
葉雲點了點頭：「走。」
兩人出了城，往南走了幾裡，找了一片開闊的荒原 地麵是灰白色的鹽鹼地，裂開一道道龜紋，幾叢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遠處是連綿的荒山，灰濛濛的，像一道褪了色的屏風。
寧姚拔劍，劍出鞘，劍光如雪。
她的起手式乾淨利落，劍尖指向葉雲，目光淩厲，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鷹。
葉雲負手而立。
「來吧。」
寧姚沒有客氣，一劍刺出。劍光如匹練，直取葉雲咽喉。這一劍又快又狠，帶著淩厲的殺意，不是切磋的殺意，是真正的殺意，像是對麵站著的不是她的半個師父，而是一頭不共戴天的仇敵。
葉雲側身避開，劍尖擦著他的衣領掠過，帶起一縷布絲。
他沒有動，隻是看著寧姚的眼睛。
寧姚沒有停 一劍未老，第二劍已至。這一劍橫掃，斬向葉雲的腰際。
劍光劃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葉雲退了一步，劍鋒從他身前掠過，差之毫厘。緊接著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寧姚的劍越來越快，劍光越來越密，像暴風雪，像狂風驟雨，一劍接一劍，不留喘息的機會。
她的劍法確實精進了不少，比起一年前，她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出劍的角度也更加刁鑽。
每一劍都是殺招，每一劍都奔著要害去，不留餘地，也不給自己留退路。
葉雲隻避不攻，他在寧姚的劍光中穿行，步法從容，像在自家後院散步。無論寧姚的劍多快、多狠，都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寧姚越打越急，劍勢越發淩厲，呼吸也開始急促。
「你的劍，隻想著殺人。」葉雲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寧姚的劍頓了一下，隨即更加猛烈地刺來，葉雲抬手，兩根手指夾住劍尖。
劍身劇烈震顫，劍鳴聲尖銳刺耳，卻怎麼都掙不脫那兩根手指。
「卻沒想過怎麼活。」葉雲鬆開手指，退後一步。
寧姚收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她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她低著頭不語。
葉雲看著她，語氣平靜：「你的劍法沒有破綻 破綻在你的心裡。」
寧姚抬起頭，眼眶微紅：「我隻是想變強。」
「變強不是為了送死。」葉雲走到她麵前，「你父母的死，不是你的錯。但你若一直背著這個包袱，遲早會死在戰場上。」
寧姚的身體猛地一顫，她咬著唇，嘴唇發白，牙齒陷進去，滲出一點血絲。
她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站在那裡，握著劍，渾身發抖。
「我不是……我隻是……」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會斷。
葉雲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背對著她，望著遠處的荒山。
荒山在暮色中變成了深紫色，山脊上的輪廓像一條沉睡的巨龍。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沙土的氣息。
寧姚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她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肩膀也不再抖了。
「葉老板，你也有放不下的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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