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種了一輩子地，聽過施肥、聽過澆水、聽過雜交抗逆，頭一回聽說“吃星光”的。這說法玄乎得跟修仙小說似的，可看著膠囊裡那些自發光的種子，看著李教授眼中不容置疑的亮光，他心臟砰砰直跳。
“今晚……就今晚播？”他啞著嗓子問。
“對，農曆十五，滿月。”李明遠看了眼手機，“最佳窗口期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他環顧四周，“還得麻煩您跟鄉親們打個招呼，到時候都來。場麵可能……有點特別。”
王建國一拍大腿：“特別？能有多特別？還能比咱這兒地裡冒星星更特別？”他轉身就朝站裡跑，邊跑邊喊，“小趙！去村裡廣播！就說今晚實驗田‘神仙下凡’……啊呸！是‘科學種田現場教學’！能來的都來！”
李明遠笑著搖頭，低頭看向膠囊中靜謐發光的種子。他想起離開種植星前，林晚星把最後這批種子交給他時說的話。
“李教授，這些種子就像迷路的孩子。”那時林晚星站在發光的胡蘿卜田邊，指尖輕觸一顆同樣發光的稻種，“它們從星星那裡來，現在要回地球的‘家’。但它們不知道家在哪片土地，所以需要一場最亮的月光，給它們指路——告訴它們：‘就是這裡，這裡需要你們發光。’”
夜色漸濃。
實驗站那盞老舊的探照燈亮起時，田埂邊已經烏泱泱圍滿了人。村裡的老老少少，端著飯碗的、抱著娃娃的、拄著拐杖的，全都伸長了脖子。手機屏幕的光亮起一片，短視頻的BGM和小孩的嬉鬨聲混在一起。
“聽說能種出發光的米？”
“扯吧，肯定是加了熒光粉！”
“李教授從北京帶回來的，能是假？”
王建國拿著個破喇叭，吼得嗓子都快劈了：“安靜！都安靜！科學！這是科學！”
李明遠倒很平靜。他換上特製的絕緣手套——防止人體靜電乾擾種子能量場——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打開了第一個膠囊。
沒有預想中的光芒大盛。
那些發光的稻種隻是安靜地落進他掌心，像一捧溫順的星沙。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在種子脫離膠囊的瞬間，它們表麵的光芒輕輕脈動了一下，仿佛在……呼吸。
“現在是九點零七分。”李明遠的聲音透過王建國遞過來的麥克風，清晰傳遍田野，“月亮剛過中天，星光指數達到峰值。”
他走到早已平整好、卻仍泛著鹽漬的試驗田邊，蹲下身。沒有用任何工具，隻是攤開手掌，將第一捧種子輕輕撒向那片貧瘠的土地。
動作輕柔得像在播撒夢的碎屑。
種子落入乾硬的土坷垃縫隙。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有人開始小聲嘀咕“不就撒個種嘛”的時候——
第一粒接觸土壤的種子，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膠囊裡那種溫潤的熒光，而是更鮮明、更雀躍的，一小簇湛藍色的光點，從土縫裡鑽出來，明滅如呼吸。
緊接著，第二粒，第三粒……無數細小的藍光在田壟間次第亮起！
“哎——呀！”人群裡爆發出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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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尖叫著往前擠，又被大人拽回來。手機鏡頭全對準了那片開始“星羅棋布”的田地。藍色的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它們並不刺眼，而是像沉睡在地下的螢火蟲被同時喚醒，溫柔地、堅定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更神奇的是，這些光點並非靜止。它們隨著夜風的節奏，極其緩慢地明暗交替，遠遠望去，整片試驗田仿佛變成了一個正在呼吸的、活過來的星空沙盤。
王建國手裡的喇叭“哐當”掉在地上。他死死抓著身邊年輕人的胳膊，指甲都掐了進去，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渾濁的眼眶裡，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積聚。
李明遠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望著那片被“星光”點亮的鹽堿地，輕聲對著麥克風說：
“大家看到的這些光，是種子在吸收月光和星辰能量，啟動生命程序。未來七天，它們會在這裡紮根。一個月後，你們會看到發光的秧苗。三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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