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夜沉得很徹底,天幕像被墨水浸透,隻在最遠處殘留一線微光。
養心殿前的鬆林被風梳過,鬆針簌然而落,落在青石階上,發出微弱得近乎不存在的聲息。
殿內燈火極弱,隻亮著幾盞,以至於整座殿宇像被夜吞沒,隻在簷角留下一點溫色,靜得不像帝王寢殿,更像是一處被抽離了人聲與塵世的空境。
廣闊殿前,萬籟俱寂,隻留他二人默然相對。
沈蕙笙站在蕭子行身側,不近不遠,夜風吹過時,他似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壓下了卷宗被風掀開的角。
就在那一瞬,她又似乎聞到那縷極淡的鬆柏香,不是香料,卻自有一種清冷的氣韻,像從雪鬆裡折下的一節新枝。
那氣息在夜風裡若有若無,彷彿一觸便散,卻在她心口某處悄悄停住。
她微不可察地收了收呼吸,指尖壓進袖中,像要將那一點不合禮度的悸意按住。
她垂眸看向那捲宗,燈影壓在紙頁上,把墨線分成冷與暖的兩段,彷彿此時此刻,她與他之間無法言說的界限。
沈蕙笙伸手去取時,刻意偏了偏指尖,在距離他的手僅餘寸許之前,便穩穩執住卷宗一角。
紙角尚存著他方才按下的餘溫,她指尖觸上紙紋的輕響,被夜風悄悄托起,送入耳中,清晰得彷彿能映出心底那一絲被輕輕攪動的波瀾。
那點溫意明明極淡,偏似烙在指尖,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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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蕙笙指尖微頓,又將卷宗自末至首複閱一遍,仍未尋得半分瑕疵。
夜風捲過鬆梢,燈影也被吹得輕輕一晃,碎光在殿前漾開又歸攏。
她抬眸時,睫羽在浮動的光裡投出一彎極淡的影,眼底似凝著一瞬猶疑,卻隻一息,便被長睫穩穩覆下,掩得密不透風。
“陛下。” 她凝著他,聲音輕得似被夜風揉過:“臣細閱此卷,仍未窺得要指,懇請陛下明示。”
蕭子行抬眸時,目光淡淡落向她,瞳仁映著燈花的微亮,辨不清情緒。
良久,他才開口,聲線依舊穩如沉玉,無波也無瀾:“此卷,是你入主刑部主斷後,所呈的首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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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得以署斷諸案,從一介講,真正為“可執一案之理”的主斷。
印雖小,分量卻重,自初理案牘、始掌權柄起,它便隨落在每一道卷宗之上;它承的是筆下之理、手中之權,亦承他一次次無言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