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家男人絮絮叨叨的跟個老娘們似的,蘇嬸子不耐,趕緊打斷了她男人的話頭。
她笑著跟女婿聊著城裡的一些新鮮事,比如去年過節城裡賣東西的鋪子如何的熱鬨,比如開始使用糧票之後,各家怎麼算著過日子,再比如夜裡的路燈能亮到幾點。
這種繁瑣小事很是有吸引力,
果不其然,蘇家的人聽到聊起這個話題,各個都精神起來。
蘇小倩坐在張物石斜對麵,她扒拉著碗裡的飯粒聽的認真,她覺得這些事樁樁件件都透著新奇,心裡那點憧憬又添了幾分。
以前隻聽人講過,沒親身經歷過,總歸是想像不到具體是什麼模樣,可就算是聽故事,也總是怎麼聽都聽不夠。
大家聽的認真,偶爾還會開口問一些問題,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飯桌上算是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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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蘇大強這個一家之主心思不在這上麵,他抿了一口酒,嘆了一口氣。
苦酒入喉心作痛!
這群人怎麼就不懂他這個老父親即將把女兒嫁出去的那種心痛?
見蘇大強嘆氣,
蘇嬸子白了她男人一眼。
作為枕邊人,她也知道她男人在鬨什麼妖,不就捨不得閨女嘛,想借著酒勁兒絮叨女婿兩句。
知道歸知道,她卻懶的順著她男人的意,女婿不是苛待自家閨女的人,人家下午就要帶閨女走了,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熱熱鬨鬨的吃完飯。
男人們抽菸聊天,孩子們跑到院子玩。
蘇嬸子把閨女拉到她屋裡,當著閨女的麵開始翻箱倒櫃。
她從一個樟木箱底摸出一對小小的銀鐲子,這鐲子可能年份久了點,顏色有些發烏,上頭刻著纏枝蓮的紋樣,她用袖子仔仔細細的擦了擦,拉過閨女的手給戴上。
蘇小倩看著手腕上多出來的鐲子,有點意外:「娘,這是......」
她娘沒接話,隻是捏著閨女的手翻來覆去的看,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那微涼的銀鐲,心裡有些不舍。
不知道是不舍這鐲子,
還是她閨女。
亦或者兩者都有。
半晌,蘇嬸子才啞著嗓子說:「閨女,等出了村進了城,你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以後不比在咱們鄉下,說話做事都得有個分寸,小張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家裡頭還有位正房太太,你......你得敬著人家。」
蘇小倩臉上的喜色淡了些,垂下眼睫,輕聲「嗯」了一下。
她此時的心情很是複雜,開心有,不舍也有,忐忑也有,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那感覺很是奇怪。
「你也別嫌娘嘮叨,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人家小張也說了,你不用跟他家大房的住一個屋簷下,他給你安排到另一座小院。」
蘇嬸子輕輕拍著閨女的手:「這樣也挺好,你們也就過年過節偶爾碰個麵,客氣著點沒大錯。」
「那到底是人家的窩,你自個兒也得長個心眼,還有,你別傻乎乎的啥都往外掏,身上得留幾個壓箱底的錢,萬一,我說萬一啊,有個不順心的.......」
「娘,你說啥呢!」蘇小倩嗔怪的打斷了她娘的話頭,抽出被她娘攥的發緊的手,好笑道:「放心吧,石頭哥待我挺好的,我吃不了虧的。」
她在心裡默默的來了幾句:壓箱底的東西我有,還是石頭哥給我的,嘿嘿,還是一根大金條呢!
不過,她可不會把這話說出去。
偶爾趁四下無人的時候,把金條掏出來美一下就得了,可不能告訴別人。
哼哼,自己早就成張家的女人了,張家的金條怎麼能讓老蘇家知道?
蘇嬸子見自家閨女一臉篤定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這傻閨女喲~
她住了嘴,重新站起身,走到牆角那個陪了她二十多年的舊木櫃前。
打開櫃門,扒拉開幾件疊得整整齊齊還打著補丁的衣裳,又挪開一張被子,從最裡頭摸出一個粗布手帕包著的小包。
她將小包一層層打開,隻見裡麵是一些紙幣,還有一些銀元。
她數出幾張紙幣,一股腦的塞到閨女的手裡:「拿著,別讓其他人瞧見,這是娘給你攢的,不多,能應個急總歸是好的。」
蘇小倩低頭看著手裡的那些票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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