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殿後那口古井之上。
井口幽深，水麵如墨，倒映不出天光。
而就在那墨色倒影深處，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正以十二刻為律，緩緩漾開。
井底無風，卻有寒。
那寒不是來自水汽，而是從巖壁裡滲出來的——像無數細針紮進骨縫，再順著脊椎往上爬。
顧一白倒懸在半空，雙足被紫黑藤蔓絞緊，腳踝處皮肉已泛青紫，幾道裂口滲著暗紅血絲，又被藤上吸盤死死吮住，一滴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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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淑英來了。
停在井沿外三步，袖口垂落，指尖撚著一張黃符，作勢要。
葛蘭跟在後半步，十八歲的子單薄，蹲下時角沾了泥，仰頭著幽深井口，目卻不由自主掃過井臺邊一圈溼土——那裡散落著幾枚小石子，排列得古怪：三顆斜排如勺，四顆圍半環，中間空著，像缺了一顆星。
“葛蘭。”羅淑英忽然開口，聲音溫，“你瞧這符紙邊緣，是不是有點翹？”
葛蘭一怔，下意識去看手中黃符。
就這一瞬，羅淑英抬腳，鞋尖輕巧一撥——石堆散了，碎石滾進井沿隙，再不見蹤影。
可袖中右手，食指與中指已悄然併攏，在掌心無聲劃下兩道短橫、一道長豎。
——那是“星鬥七”的方位記號。
葛蘭沒看見的手，卻看見老秤筋。
那七十歲的守井人不知何時已立在井臺另一側，枯瘦如柴，背駝得幾乎折兩截。
他手裡攥著一褪紅繩，繩端繫著半塊腐木牌，牌麵模糊，隻餘一個“燈”字殘角。
他張著，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響聲，卻半個音也不出來。
他猛地撲向羅淑英，枯爪般的手直直指向井口，眼珠暴突，渾濁的淚水混著泥灰往下淌。
羅淑英皺眉後退半步，袖袍一拂，似不經意擋住視線。
葛蘭卻蹲得更低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