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承整個人死死貼在冰冷的牆壁上,連呼吸都憋住了,眼睛定定看著前方,死死盯著麵前模糊的牆麵,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一股陰冷、帶著濃重濕氣的鼻息,斷斷續續地噴在他的後背上。
每一次噴吐,都像冰水澆頭,凍得他血液都快凝固了。
他感覺肺裡的空氣成了沉甸甸的鐵塊,憋得他眼前發黑,耳鳴嗡嗡作響。
是那頭怪物。
它就在他背後,很近。
那玩意兒龐大、臃腫,扭動著脖子,發出令人牙酸的、濕漉漉的摩擦聲。
它在嗅探,像玩一揚殘酷的捉迷藏,尋找著黑暗中瑟縮的獵物——就是他。
伊承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缺氧讓腦袋發暈。
就在他以為自己真要憋死過去的那一刻,那沉重的、令人絕望的鼻息聲漸漸遠去。
怪物似乎對這角落失去了興趣,拖著那巨大的身軀離開了。
“嗬——”伊承猛地吸進一口氣,像瀕死的魚回到水裡。
緊接著,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服,貼在背上,又冷又黏。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包裹著他。
“……我這是……這是在哪?”
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這才敢轉動僵硬的脖子,打量四周。
借著黑暗中那無處不在的、詭異反射著的墨綠色幽光,他勉強看清了輪廓。
幾張歪斜的書桌,幾把翻倒的椅子,正前方還有一塊模糊的黑板影子。
是間教室?廢棄的?
他腦子裡一片漿糊。
怎麼來的?為什麼來?一點都想不起來。
整個人像是被硬生生塞進這個鬼地方的。
整個世界,除了身後這棟勉強能看出是教學樓的建築,隻剩下鋪天蓋地的黑暗。
那黑暗本身似乎也帶著生命,流淌著令人窒息的墨綠色熒芒,貪婪地吞噬著它所籠罩的一切。
也正是這詭異的光,讓他勉強能視物。
他推開教室那扇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
門外死寂一片。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連灰塵落下的聲音都沒有。
整個世界隻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一樣響在耳邊。
他摸索著,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空曠的樓道裡,腳步聲清晰地回蕩著,每一次都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下到一樓地麵,腳底板立刻傳來清晰的刺痛感。
尖銳,細密,像踩在無數碎玻璃渣上。
本能驅使他想低頭看看腳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但腦子裡另一個更強烈的聲音在尖叫。
別!別看!有些東西,不知道比知道強!
他咬著牙,強忍著那股鑽心刺癢,深一腳淺一腳地逃離了教學樓。
外麵,是更加純粹的黑暗和無邊的空曠。
地麵像鋪了一層劣質的熒光粉,全是那種幽暗、冰冷的墨綠色光點,星星點點,連綿不絕,讓人徹底迷失方向,找不到任何參照物。
“又是這樣……我為什麼會說‘又’?”
伊承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腦袋,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記憶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塊,過往一片空白,可他又無比確信,自己明明有過!這種感覺太操蛋了!
“往前走?……可他媽的‘前’在哪兒?”
他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墨綠熒光,感覺自己被困在了一座孤絕的島上。
唯一的依靠,就是身後那棟陰森恐怖的教學樓。
他下意識地往回退了幾步。
他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怕,怕走出這棟樓的“範圍”,就真的徹底湮滅在黑暗中,連這點可憐的參照物都沒了。
可是,樓裡還有那頭不可名狀的怪物啊!
一想到黑暗中那濕冷的鼻息和摩擦聲,伊承就渾身發毛。
往前是死寂的虛無,回頭是猙獰的怪物……他站在教學樓邊緣,像個孤魂野鬼,進退兩難,整個人都快被這絕望的處境逼瘋了。
就在他精神恍惚、遊移不定的時候——
一隻冰冷、堅硬、完全沒有一絲皮肉的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抓住了他的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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