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啪”地合攏折扇,照著金暢肩頭連敲三下。
扇骨硬棱硌得人皮肉生疼。
金暢身子一僵,沒敢躲,也沒敢抬手擋。
金暢額頭上汗珠直冒。
我的老天爺,這位祖宗怎麼偏趕今天上門?
“王爺您可別這麼說!真不是小的托大……這絕味樓上下所有雅間,早被訂光了!樓上五間,樓下三間,連西廂廊下的臨窗單間昨兒都排到後日午時了!我總不能把客人一個個拎出去吧?”
他腰彎得快貼地了,兩手緊攥袖口。
“拎出去?有啥不行?怕本王付不起錢?”
“哎喲,哪能啊!王爺給錢,金山銀山我都接得住!可咱這買賣,靠的就是口碑和信義。今天我為了王爺轟走客人,明天大夥兒誰還敢來?絕味樓不就垮在自己手裡了?招牌砸了,賬房空了,夥計散了,往後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難找。”
“垮不垮關我屁事!今天這屋子,本王要定了!你馬上騰一間出來,沒有?那可別怪我不留情麵了!”
五六月的天,熱得人腦門發燙。
攝政王爺心裡這團火也蹭蹭往上竄。
大熱天的,這死胖子還跟我擰著乾?
連個包廂都弄不來?
還做不做生意了?
是不是真當我攝政王府是紙糊的?
金暢站著不動,手心全是汗,汗珠順著掌紋往下淌。
他心裡清楚:就算挨罵、挨罰,也不能把客人往外推。
做生意,講的是一個信字。
信丟了,招牌就砸了,以後沒人信你。
攝政王爺看他杵在那兒紋絲不動,最後一點耐性也沒了。
金暢膝蓋一軟,一聲跪在地上,額角青筋暴起。
“金掌櫃……”
攝政王爺慢悠悠拖著調子。
“沒想到你骨頭還挺硬?是我看走眼了。”
他目光掃過樓上樓下,掃過賬房門口發抖的學徒。
“既然你不鬆口,那就全給我砸了。我看,還有誰敢在這開店。”
他身後幾個護衛立刻往前跨步,靴底刮過青磚發出刺耳聲響。
“都給我停下!”
二樓樓梯口,許初夏站住了。
她看著底下這一幕,心口一揪。
她一步步走下來,木梯每級都發出輕微咯吱聲。
拂琴在後頭急得直拽她袖子,手腕用力,幾乎要把那截藕荷色綢緞扯裂。
“少夫人!不能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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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侯府現在根基不穩,哪敢跟攝政王府硬碰硬?
她就怕少夫人出了岔子。
回頭怎麼向侯爺、侯夫人、世子爺交代?
又怎麼向幾個小少爺交代?
許初夏回頭衝她笑了笑,眼裡很靜,也很亮。
那意思分明是:放心,我心裡有數。
“許初夏?”
攝政王爺目光一轉,落到她臉上,輕輕念了她的名字,像是在舌尖掂了掂分量。
那調子聽著,活脫脫是送肉上門的傻麅子。
王爺口味還挺特別啊,專挑有主的?
拂琴一步不落,牢牢綴在許初夏後頭。
少夫人哪怕打個噴嚏,她都能立刻撲過去擋著。
可許初夏壓根用不著她豁命護著。
一把拽過她胳膊,往自己身後一拉,轉頭就衝攝政王爺迎麵走去。
停在他跟前三步遠,抬眼直盯盯看他,嘴角輕輕往上一翹。
“王爺,咱倆熟?”
“整個京城,誰不認識您呐?”
攝政王爺嘴上這麼應著,眼神卻上下掃她一遍。
兩人這還是頭回照麵。
但他早讓人扒過她底細。
嘖,還真有點意思。
她出身寒微,祖上三代都是種地的,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有。
朝廷派去查賬的戶部主事回來稟報時,話都說不利索,隻反反複複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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