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南岸,英租界河堤。
上午九點四十分,爆炸聲已持續了近一小時。
最初的悶雷從東南方向傳來時,早起買菜的市民還以為是打雷。但當那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沉重,還夾雜著隱約傳來的、彷彿鋼鐵撕裂的尖嘯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聽!又來了!”一個穿長衫的老先生猛地轉身,手裡的豆漿碗晃了出來,“這動靜……不對頭!”
河堤上的人越聚越多。男人、女人、老人、孩童,還有拄著拐杖被攙扶出來的病弱老者。
所有人都望向北岸——那裡本該是上海最繁華的閘北區,此刻卻隻有滾滾濃煙,和煙塵下衝天的火光。
火光在白天都亮得刺眼。
“老天爺……”一個裹著小腳的老太太顫巍巍地跪了下來,“這是……這是炮擊!有人在打鬼子大本營!”
“打鬼子?”一個年輕學生眼睛亮了,“是我們的部隊打回來了?”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茶館裡的茶客丟下茶錢衝上街,店鋪裡的夥計扒在門框上張望,學堂裡的先生破天荒地宣布停課——“孩子們,去看!去看我們的軍隊怎麼打鬼子!”
河堤被擠得水洩不通。有人搬來了梯子,有人爬上了屋頂,更多的人隻能踮著腳尖,在人群中拚命向前擠。
“望遠鏡!誰有望遠鏡!”
“我這有!德國貨,看得清!”
幾架望遠鏡在人群中傳遞。當第一個透過鏡片看到對岸景象的人發出驚呼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樣了?到底怎麼樣了?”
“火……全是火!”那人聲音發顫,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鬼子的營房在燒!他們的車在燒!還有……還有他們的旗!一麵旭日旗倒了!被火燒倒了!”
“轟——!!!”
又是一陣密集的爆炸聲傳來,比之前更近、更響。河麵都被震得泛起漣漪。
“是我們的炮兵!”一個曾經當過兵的中年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聽這動靜,至少是155毫米的重炮!齊射!是齊射!咱們的大炮在犁地!”
“大夏守軍打回來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老淚縱橫,對著北岸的方向深深鞠躬,“列祖列宗在上,子孫不孝,讓上海淪陷數月……但今天!今天咱們的兒郎打回來了!”
“爹,娘……”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哭得說不出話,“你們在天上看見了嗎?咱們的軍隊……沒放棄上海……”
哭聲、笑聲、吶喊聲混成一片。壓抑了數月的屈辱和絕望,在這一刻化作滾滾熱淚和嘶啞的歡呼。
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拉著母親的衣角:“娘,是咱們的人打贏了嗎?”
“打贏了,孩子,打贏了……”母親蹲下身,緊緊抱住他,“咱們的軍隊,從來就沒真的離開過。”
河堤一角,幾個外國記者正瘋了似的按著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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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報》的詹姆斯·卡特調整著長焦鏡頭,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上帝啊……這炮擊密度……這爆炸規模……大夏人從哪裡變出這麼一支重炮部隊?”
“至少兩個炮兵團的火力!”美聯社的約翰遜一邊快速記錄一邊說,“而且你看那煙柱——不止是高爆彈,恐怕還有其他威力恐怖的武器。”
“大夏人不可能有這種裝備。”法新社的記者搖頭,“德國人不會賣,蘇聯人自己都不夠用,美國人還在觀望……這支部隊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管他從哪來的!”卡特激動地拍下一張照片——畫麵裡,日軍大本營方向一朵蘑菇雲正在升起,“頭條!明天的頭條有了!‘神秘軍隊突襲上海,日軍師團遭毀滅性打擊’!快,過橋!我們要拍到第一手畫麵!”
幾個膽大的記者開始行動。他們帶著相機和筆記本,在幾名華人助手的掩護下,悄悄穿過外白渡橋——
橋上原本的日軍哨卡,此刻早已經成為了一具具屍體,他們早就在一個多小時前被殺了,隻不過居然沒有被人發現而已。
他們穿過廢墟,繞開還在燃燒的街道,向爆炸聲最密集的方向靠近。
一公裡外,一處半塌的三層小樓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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