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整片草地都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色。
老班長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廢鐵，又看看身邊永遠閉上了眼睛的小虎，最後，他擡起頭，望向了那片廣袤無垠的草地盡頭。
視線的盡頭，地平線上，似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綠色。
那裡的土地，好像……是黃色的。
“走……快走……”
隊伍裡，不知是誰先喃喃了一句。
所有人的腳步都加快了。
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腳下那條白色大道被踩踏時發出的、沉悶的“噠噠”聲。
他們背著槍，背著傷員，背著那些比黃金還珍貴的廢鐵，更背著犧牲戰友的遺願，像一群被希望之光牽引的誇父，瘋狂地追逐著那抹遙遠的黃色。
終於，走在最前麵的石頭，腳下傳來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不是軟綿綿的塌陷，不是冰冷刺骨的泥水。
而是一種堅實的、乾燥的、帶著溫暖塵土氣息的觸感。
他猛地停住腳步，低下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腳。
他踩在了黃土地上。
他走出了那片吃人的草地！
“啊——！”
石頭爆發出一聲壓抑了太久的、混雜著狂喜和悲痛的嘶吼！
他扔掉背上沉重的鐵皮，像個孩子一樣，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伸出那隻完好的手，瘋了一樣地撫摸著腳下這片普通的黃土，然後猛地低下頭，將整個臉都埋了進去！
那混著沙礫的塵土，嗆得他眼淚直流，可他卻覺得，這泥土的味道，比團團給的任何糖果都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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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
所有的戰士，都停在了那條白色大道的盡頭，停在了綠與黃的分界線上。
他們看著那片無垠的黃土高原，看著石頭那近乎癲狂的舉動，先是愣住，隨即，所有人都扔下了背上的東西，沖了過去。
他們跪在地上，親吻著這片讓他們感到無比心安的土地。
有的戰士，抓起一把黃土，就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哭得泣不成聲。
“嗚嗚……是乾的……這土是乾的……”
“我們……我們走出來了……真的走出來了……”
團團趴在連長伯伯的背上，看著伯伯們又哭又笑，還趴在地上吃土土，小腦袋裡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伯伯們肚子餓了嗎？為什麼都吃土土呀？(⊙o⊙)”
小丫頭從背上滑下來，學著大家的樣子，也趴在地上，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呸呸呸！不好吃！好多沙子呀！(｡•︿•｡)”
她這天真爛漫的一句話，讓周圍的戰士們在淚流滿麵中，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混著哭聲，在這片蒼茫的黃土高原上回蕩，說不出的心酸，又說不出的暢快。
2025年，直播間裡。
林富貴看著屏幕裡那片熟悉的、讓他魂牽夢縈的黃土地，看著女兒和戰士們那劫後餘生的笑臉，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幹，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屏幕上，【我們走出來了！】的彈幕，像一場金色的暴雨，鋪滿了整個世界。
草地邊緣。
老班長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已經破爛不堪、沾滿血汙和泥漬的筆記本。
他站在這片新生的土地上，背對著那片埋葬了太多兄弟的草地，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異常洪亮。
“點名！”
“陳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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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王滿倉！”
“到！”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一聲聲響亮的“到”隨之響起。
這些倖存下來的漢子，挺直了胸膛，用盡全身的力氣回應著，彷彿要讓自己的聲音，穿透雲霄。
“王大山！”
一片死寂。
老班長捏著本子的手，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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