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就是天。
哪怕身後是火海和戰友的哀嚎,隊伍也沒有片刻停留。
向“老爺廟”一線山地集結。
天色陰沉,冷雨夾著泥土的腥氣,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沒有人說話。
隊伍裡隻有沉重的腳步聲踩在泥水裡,遠處永不停歇的“轟隆”聲一陣陣傳來。
團團被老班長用一條寬布帶緊緊地綁在胸前,小臉埋在他那堅實又冰冷的胸膛裡。她不哭不鬧,隻是死死抱著沒刻完的木頭娃娃,小小的身體凍得僵硬。
她的眼前,不再是彩色的世界。
那裡隻有一片模糊的、刺眼的血肉,還有一個伯伯隻剩下半截的身體。
那雙再也不會看著她笑的眼睛,像針一樣反覆刺痛她幼小的心。
“石頭哥哥……腿腿……不見了……”她的小嘴無聲地張合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老班長感覺到懷裡小人兒的僵硬,心如刀割。他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乾澀的沙啞。
在這樣殘酷的戰場上,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老爺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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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兩山夾峙之間的一條狹窄隘道,是鬼子運輸隊的必經之路。
冰冷的雨水,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沖刷著山壁,也沖刷著埋伏在山腰泥濘戰壕裡的每一個戰士。
冷。
刺骨的冷。
戰士們趴在冰冷的泥水裡,渾身都濕透了,牙齒凍得咯咯打顫。很多人從昨天開始就沒吃過一口熱乎飯,此刻又冷又餓,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
可是,沒有一個人動。
他們趴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動不動,任憑雨水沖刷,眼睛死死地盯著隘道盡頭的方向。
團團趴在老班長身邊一個臨時挖出來的、相對乾爽的土洞裡,看著伯伯們一個個凍得發抖的樣子,那雙空洞的大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伯伯們……好冷……
伯伯們……會餓……
小丫頭吸了吸鼻子,心裡因恐懼而麻木的悲傷,似乎活了過來。
她拉了拉老班長的衣角,小聲地、帶著濃濃的鼻音說:“班長伯伯……家家……有熱湯湯……有包包……”
老班長一愣,隨即眼眶就紅了。
他以為這娃兒已經被嚇傻了。
“好……好娃兒……”老班長摸了摸她冰涼的小臉。
很快,奇跡再次上演。
一桶桶冒著滾滾熱氣的紅糖薑湯,一筐筐白白胖胖、還散發著肉香的大包子,憑空出現在狹窄的戰壕裡!
那股驅散寒冷的香甜味道,讓所有戰士精神一振!
團團從土洞裡爬了出來,小手小臉沾滿了泥。她端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搪瓷碗,盛著滾燙的薑湯,在泥濘的戰壕裡,一步一滑地朝最近的伯伯爬過去。
“伯伯……喝湯湯……暖暖……”小丫頭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眼神卻很執著。
那個年輕的戰士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泥娃娃,看著她遞過來的那碗熱湯,這個剛剛在炮火裡都沒眨一下眼睛的硬漢,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接過碗,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滾燙的薑湯,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寒冷。
“妹子……謝謝……”他哽咽著,接過一個大包子,三兩口就吞了下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被他用油紙包得好好的大白兔奶糖,小心翼翼地塞進團團的小手裡。
“哥沒啥好東西……這個……你留著吃……”
所有人剛吃飽喝足,重新積蓄起力量,戰鬥就突然打響了!
“來了!”
隨著觀察哨一聲嘶吼,沉重的汽車引擎聲和履帶碾壓地麵的聲音,從隘道口傳了過來!
“打!”
隨著指揮員一聲令下,埋伏在兩邊山上的所有火力點,瞬間開火!
機槍、步槍、手榴彈,密集地砸進了鬼子擁擠的運輸隊裡!
爆炸聲、慘叫聲、金屬撕裂聲混在一起,在山穀間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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