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寫著“川崎師團”與“清江渡口”的最高急電，像是一張來自地府的催命符，將西撤路上最後一絲生機也徹底掐斷。
清江渡口！
那是幾十萬軍民過江的唯一咽喉！一旦被敵人的戰車聯隊堵死，這片綿延數十裡的撤退人潮，就將變成一個巨大的、無處可逃的屠場！
這不再是戰術上的失敗，這是戰略上的絕境！
“來不及了……”薛百川將軍的軍車上，一名參謀看著地圖，麵如死灰，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按照敵軍戰車的推進速度，我們……我們跑不過他們！”
恐慌，如同最迅猛的瘟疫，在隊伍中無聲地蔓延。剛剛從國寶南遷的悲壯中獲得一絲慰藉的人們，再一次被拖入了更深沉的絕望。
沒有路了。
前麵是奔騰的江水，後麵是揮舞屠刀的騎兵，而側翼，則是即將切斷一切生路的鋼鐵洪流。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就在這片死寂的絕望中，薛百川將軍那沙啞卻依舊洪亮的聲音，如同一柄重鎚，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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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我命令！”他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名叫“岱家山”的小山包。那是通往清江渡口的必經之路上，最後一個可以據守的製高點。“命令！第72師殘部！師長孫鐵壁！”
“不！”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是孫鐵壁。這個獨眼的漢子不知何時已衝到車旁，他一把搶過地圖，另一隻手指向了地圖上另一支已經用紅色虛線標出的部隊番號。
那是他麾下負責殿後、幾乎被打殘的那個團。
“將軍！”孫鐵壁那隻獨眼裡迸發出駭人的光，“我們師的主力，還得護著百姓過江！這個釘子……讓我們團去當！”
那不是請示，是決死。
薛百川看著他。這個殺人如麻的獨眼師長，此刻眼中沒有了平日的痞氣與兇悍，隻有一種坦然赴死的決然。
他知道，那不是一個團，那是一個承諾。用一個團的白骨，去換幾十萬人的生路。
“好。”薛百川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等你們回來。”
孫鐵壁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他沒有再說話，隻是轉過身，朝著那支早已疲憊不堪、傷痕纍纍的隊伍走去。
石頭推著輪椅，也在那支隊伍裡。他沒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所在的連，就是這個團的一部分。
當孫鐵壁那沙啞的命令響起時，沒有人喧嘩，沒有人質疑。所有倖存的士兵隻是默默地檢查著自己手中為數不多的子彈，然後脫離了西撤的主流，像一條逆流而上的小溪，義無反顧地轉向了那座在地圖上毫不起眼、卻即將成為他們埋骨之地的岱家山。
那是這個民族的血脈，在為自己的延續，支付最沉重的代價。
【不……不要去……求求你們，不要去啊……】
【那是一個團啊……他們剛剛打完萬家山的血戰，他們身上還有傷……他們要去用血肉之軀去擋戰車嗎？！】
【我爺爺就是從江城撤到蜀地的，他後來常說，他們的命，都是拿命換來的……我今天才明白，這句話到底有多重……】
【敬禮！向所有為我們爭取過生路的無名英雄……敬禮！！！】
直播間裡，億萬觀眾看著這悲壯的一幕，心如刀割。他們看著石頭推著團團，決然地走進了那支赴死的隊伍。那個瘦削的、獨臂的身影，像一桿不倒的槍，刺向那片註定要被鮮血染紅的黃昏。
……
岱家山，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一座光禿禿的土丘。
當石頭所在的連隊抵達時，連長，一個四十多歲的陝州漢子，隻是看了一眼這毫無遮掩的地形，便吐了口唾沫，咧嘴一笑：“好地方！死在這兒，連挖坑都省了，視野開闊！”
笑聲中，沒有一個人附和。
他們迅速地挖掘著簡陋的工事，將所剩無幾的機槍架在製高點。他們知道，他們要麵對的，是這個時代最恐怖的陸戰兵器。
天色，徹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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