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條通往後山、通往生路的小道。
他沒有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在他身後，那最後的幾十名戰友，會用他們最後的生命，為他拉響最後的、也是最慘烈的弦。
“轟——轟轟——！！！”
一連串密集的、同歸於盡的爆炸聲，在他身後接二連三地響起，照亮了他腳下逃生的路。
那不是煙花。
那是用血肉鑄成的、一座座永垂不朽的豐碑！
……
數日後。
1938年，10月25日，殘陽如血。
一座無名山丘之上，石頭背著已經沉沉睡去的團團，靜靜地站著。
他的身上換上了一身破舊的平民衣服，那支步槍被他用破布緊緊地包裹著，像一根燒火棍。他臉上的血汙早已被江水洗凈，但那隻獨眼中的悲傷與疲憊，卻比任何傷疤都更加觸目驚心。
在他的腳下，在他眼前，一座龐大到無邊無際的城市，正在靜靜地燃燒。
江城。
這座曾經的九省通衢，曾經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的華中第一重鎮，此刻，變成了一座沉默的、冒著黑煙的廢墟。
漢陽鐵廠的高爐倒塌了，第一紗廠的廠房燒成了骨架，無數的橋樑被從中間炸斷……入城的東瀛軍隊，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工廠，沒有得到他們想要的物資，甚至沒有看到一場象徵著征服的入城儀式。
他們得到的，是一座空城，一座死城。
一座用“焦土抗戰”的決絕，向全世界宣告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英雄之城。
【江城……丟了。1938年10月25日，歷史上的今天……我以為我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我還是……哭了。】
【不，我們沒有丟。你們看那些鬼子兵的臉，他們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麵對一座空城的茫然和憤怒。他們贏了一座城，卻輸掉了一場戰爭的銳氣。】
【以空間換時間，誘敵深入，將速決戰拖入持久戰……從這一天起，這場戰爭的性質，就徹底改變了。小東瀛，已經掉進了我們這個古老民族用血肉和山河挖好的、最巨大的陷阱裡。】
“石頭哥哥……”
團團在石頭的背上醒了過來。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看著遠處那座籠罩在夕陽與黑煙中的巨大城市，小臉上滿是茫然。
“我們自己的房子……為什麼……燒得那麼厲害呀？”她的小奶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它們是不是……病得更重了？”
石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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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座燃燒的城市。他隻是用他那隻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團團的後背。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穿透歷史的堅定。
“是啊。”
“它們病得很重。”
“但我們……就是治好它們的葯。”
2025年，指揮中心。
屏幕上，那無盡的廢墟和那渺小卻挺拔的背影，構成了一幅令人心碎卻又充滿力量的畫卷。
林富貴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自己女兒那張沾著灰塵卻依舊安詳的小臉，看著那個背負著血海深仇與最後希望的獨臂男人，心中那份作為父親的焦慮與恐慌，早已沉澱成了一種更深沉、更宏大的情感。
他緩緩地擡起手，在虛擬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那行字沒有發送給任何人，卻以一種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巨大而醒目的方式，烙印在了直播畫麵的最上方，如同一個跨越時空的旁白：
【江城已失，但華夏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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