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長了翅膀的瘟疫，瞬間傳遍了這座剛剛經歷了火劫的殘破古城。
岡村老鬼，十萬精銳，兵分三路，直撲潭城。
這不是演習，不是誤判，是實打實的、武裝到牙齒的東瀛戰爭機器，正轟鳴著碾碎江南的每一寸骨骼，向著這最後的心臟逼近。
如果是三天前，聽到這個消息，潭城的人也許會逃，也許會慌。但現在，在那場燒毀了一切的文夕大火之後，在三萬冤魂的注視下，恐慌似乎連同那些精美的樓閣一起被燒成了灰燼。剩下的，隻有一種像死灰一樣沉寂，卻又像岩漿一樣滾燙的東西。
那是恨。
徹骨的、不死不休的恨。
薛振邦站在臨時的指揮部裡——那是江邊的一處還沒完全燒塌的石庫門房子。他麵前的地圖上，代表敵軍的紅色箭頭像毒蛇的信子，正瘋狂地舔舐著通往潭城的每一條血管。
“十萬？”薛振邦冷笑一聲，那張如同花崗岩般冷硬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隻有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好大的胃口！他岡村想在潭城過年？想在我們的廢墟上閱兵？做他的春秋大夢！”
“傳令！”
薛振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亂顫。
“即刻起，啟動‘天爐’計劃！”
“不論是軍隊還是百姓，隻要還能喘氣的，都給老子動起來！方圓三百裡內，所有公路，全部挖斷！所有橋樑，全部炸毀！所有水田，全部蓄水！”
“他們不是有坦克嗎？不是有重炮嗎？老子讓他們進來容易，出去難！我要把這三百裡錦繡河山，變成這幫畜生的爛泥潭！把這座燒焦的潭城，變成一口巨大的棺材！我們就躲在這棺材縫裡，把這十萬鬼子，一個不剩地，全都給老子裝進去！”
命令下達了。
沒有動員大會，沒有激昂的演講。
孫鐵壁帶著他那支殘缺不全的72師，連同那些剛剛掩埋完親人的百姓，沉默地走向了潭城外圍的道路。
這是一種何其慘烈的戰法。
為了不讓敵人利用交通線長驅直入，他們必須親手毀掉自己辛辛苦苦修築的公路，炸斷那些連接村莊與城市的橋樑。
石頭隻有一隻手。他把那把跟隨他一路的步槍背在身後，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鐵鎬。
“咣！”
鐵鎬重重地砸在平整的柏油馬路上，火星四濺。
這路，是五年前修的，那是潭城通往外界的大動脈，是這座城市繁華的象徵。而現在，石頭要親手把它刨開，把它挖爛，把它變成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每一鎬下去，都像是砸在自己的心口上。
“挖！都給老子挖！”孫鐵壁也在挖，他隻有一隻眼，看不清遠處的深淺，但他每一鏟子都用盡了全力，像是在挖敵人的祖墳，“不想讓東瀛人的坦克碾過你們老婆孩子的墳頭，就把這路給老子挖絕了！”
百姓們沒有哭。
那些倖存下來的男人們，哪怕是六七十歲的老農，也扛著鋤頭來了。他們沉默地配合著士兵，將那些原本肥沃的水田埂子挖開，引來江水，將良田變成了寸步難行的沼澤。
團團坐在路邊的田埂上，她那件原本粉紅色的小裙子早已變成了灰黑色。她懷裡抱著一大瓶水，看著石頭哥哥滿頭大汗地揮舞著鐵鎬，看著那些叔叔伯伯們像瘋了一樣破壞著自己的家園。
“爸爸……”她在心裡悄悄地問，“為什麼要弄壞路呀？路壞了，以後怎麼回家呀？”
2025年，指揮中心。
林富貴看著這一幕，眼眶發紅。他沒有立刻回答女兒，而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些自毀家園的身影。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焦土抗戰”的正確打開方式嗎？破壞道路，遲滯敵軍機械化部隊……可是看著好心疼啊！那是他們一鋤頭一鋤頭修起來的路啊！】
【樓上的，這叫壁虎斷尾，這叫破釜沉舟！如果不毀路，鬼子的坦克一天就能推到潭城城下！毀了路，他們的機械化優勢就廢了！這是薛老虎的智慧，更是我們先輩的悲壯！】
【我看到一個老伯，一邊挖橋一邊流淚……那座橋是他當年帶著村裡人修的……為了不讓鬼子過河，他親手炸了它……我的心好痛……】
“寶貝，”林富貴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卻堅定，“因為有壞人要來了。叔叔們把路弄壞，是為了讓壞人的大鐵車走不動。等打跑了壞人，爸爸給你修更好、更寬的路，修一條通到天上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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