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方才還灰濛濛的天空，此刻已被耀眼的陽光刺破，金色的光線透過雲層的縫隙灑落下來，照在路邊那柄翠綠的芭蕉葉上，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撒了一把碎鑽石。
依萍坐在後座上，心情大好：「期待著一個幸運，一個衝擊，多麼奇妙的際遇。翻越過前麵山頂層層白雲，綠光在哪裡？觸電般不可思議，像一個奇蹟，劃過我的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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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光在這裡！」杜飛頭也不回，伸手指了指頭頂那片被陽光照透的芭蕉葉。
依萍愣了一下，隨即捂嘴笑了起來：「對，綠光在這裡。」
自行車輕快地駛過一座小石橋，橋下的河水在陽光中泛著粼粼波光。
依萍順手將手中那片已經完成使命的芭蕉葉拋入河中，翠綠的葉片落在水麵上，順著水流悠悠漂去，像一艘小小的綠色小船。
「你唱歌真好聽！」杜飛一邊騎車一邊回頭說，「你是音樂學院的嗎？對了，我是申報的實習記者，我叫杜飛，剛才說過了。」
「我不是音樂學院的，」依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的笑意，「我是上海灘最有名氣的歌王。」
「啊？真的嗎？」杜飛來了興致，「在哪裡唱歌？」
「大上海舞廳。」
「我沒去過。不對在門口站過算不算去過。」
「我也還沒去過，嘿，我明天才去麵試。」
杜飛差點沒扶穩車把——他那個摔碎的相機，就是在大上海舞廳採訪他們大老板的時候壯烈犧牲的。他穩住車身，回頭看了依萍一眼：「原來還沒去呢，就先吹上了？」
「哪有吹牛？」依萍理直氣壯，「我命中注定就是要成為傳世歌星的，我一定會名震上海灘。」
杜飛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充滿自信、這麼有趣的女孩子。
她的笑容太明媚，太青春，太有感染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力，太讓人情不自禁想要跟著她一起笑。
「一定會的！」杜飛大聲說，「你歌唱得那麼好，簡直是世界上最棒的女孩子！既然如此——前進吧！衝啊！」
他猛地加速蹬起踏板，自行車在陽光下飛馳向前，車輪碾過路麵上的積水，濺起兩道晶瑩的水花。
「為我們偉大的依萍大王——萬歲！」
「也為我們杜飛萬歲！」依萍坐在後座上，笑聲像銀鈴般在雨後清新的空氣裡迴蕩。
「當我的朋友，那也不會是一般人。未來也是一個頂頂有名的記者！」
「借你吉言，我也覺得我的前途不可限量！」
杜飛騎車載著她，聲音裡滿是意氣風發。
「依萍，我的眼睛，哎呀——」
杜飛忽然誇張地眯起眼，騰出一隻手擋在額前。
「是什麼東西這麼刺眼？原來是杜飛的前途在發光呀！」
依萍在後座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車上掉下來。
到了醫院，醫生簡單地給依萍處理了臉上的傷口，好在鞭痕雖然看著嚇人，但並不太深，好好休養應該不會留下明顯的疤痕。從醫院出來後，兩個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便在附近的一家餛飩攤坐了下來。
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來，兩人各吃了三大碗，風捲殘雲，酣暢淋漓。
「最後一碗了，」依萍端起碗，將剩下的湯一飲而儘，然後舉起空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杜飛，「敬獨一無二的杜飛！」
杜飛也學著她的樣子，將碗裡的湯喝乾，舉起空碗與她碰了一下：「敬獨一無二的依萍！」
兩人相視而笑。
連杜飛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才認識不到半天，怎麼就有說不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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