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09章 裁骨刀(莊霂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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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前,蕙妃誕下的四皇子那日整個皇城異象橫生。天見紫彩地生金蓮,雲中翻飛著長蛟,如牛鳴的沈悶龍吟縈繞了一整夜才漸漸隱去。宮外跪倒了一眾法師,眼見伺候的宮女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每一個臉上的驚懼都在加深。
聖瑞之徵,這可是聖瑞之徵啊!此子日後必能匡扶社稷立不滅之功!
可沒人敢將這個徵兆告訴一旁滿臉凝重的皇帝。
聖上萬歲,堅信自己能找到肉體永生之法,屹立天下之巔不倒。又豈能被一個新生的皇子奪去了帝位?
隨著蔽月宮中清脆的哭叫聲落地。當日在場的法師宮女,太監侍衛,沒有一個保住了自己的項上人頭。
那天的異動,實則是聖上為百姓祈福,上蒼降下的神諭——如此一個傳言,便讓這世間多了一位深受百姓愛戴的明君,隱去了一個無辜幼小的天之驕子,也保住了一位一無所知的母親。
蕙妃乃是永珍丞相千金,與皇帝是從太子府中走出的恩愛伉儷,也是靠著這份情義,她在昏迷了三日後安穩醒來,並不知道曾有一把鍘刀架在過自己的脖子上。
聖上為四皇子賜名霂言。霂,細雨連綿,潤物無聲。一個“言”字單看是希望他侃侃而談口若懸河,但配上一個霂,就封住了他的嘴。
於是少說多做就成了蕙妃教導年幼四皇子的言動之範。她敏銳察覺到了聖上對幼子的不喜,但又找不出緣由,隻能讓四皇子一再地退避,不在人前惹得陛下煩心。以至於那孩子六歲時,才知道自己原來是九五之尊的骨肉。
莊霂言天生比別人多個心眼子,誰對他好,誰怕他敬他
蕙妃不明所以,隻能痛哭道:“求求你放過我的言兒吧!他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不懂!也不會肖想儲君之位,隻求他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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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妖怎麼會共情人呢?
康庭蓮走後。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蕙妃和四皇子一起被丟在了宮廷獵場上,深夜中四周亮起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咆哮著向他們衝來。
血,好多血。都是母妃的血!好難聞的氣味,腐臭的潮溼的辛辣的……彷彿世間所有噁心的東西都一股腦兒砸在了莊霂言頭上。他拚了命去撕扯,可那些聒噪的氣味越纏越深越纏越多,打得他失聰失明,哇一口吐出鮮血。
後來他才知道,那些味道名叫妖息。殘害他母妃的凶獸們,是一個個飢渴的惡妖。
再次醒來時,自己是在一輛破馬車上。駕車的男人長得和母妃有幾分相似,眼眶紅紅的,滿臉鬍渣,邋遢不已。男人說自己是母妃的兄長,他的舅舅,要帶他離開皇宮去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母妃呢?”莊霂言猶豫了很久,才用嘶啞的聲音開口。
男人楞了許久,一滴眼淚落在手背。
“你果然不是……”他欲言又止,終是一聲嘆息,“母妃已經先去了那裡。等你長大了,就能見到她了。”
聽聞能見到母妃,莊霂言就安靜不說話了。
落魄的丞相府公子實則也是強弩之末。舅舅保護不了莊霂言太久,在一處商船停靠的河岸邊,他用身上最後一點銀兩將莊霂言送上船,囑咐商人們將他送到遠離永珍的別國。
四處遊歷的商人們可不比皇宮內事事順他心的母妃,見他一個小男娃,便用平民老百姓養男孩的方法,怎麼粗糙怎麼來。喝酒罵臟也從不避著莊霂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日子久了,莊霂言也就放下了宮裡那點微不足道的嬌貴。話也願意說了,不過是臟話,飯也願意吃了,不過是粗米糙飯。
遊商們收了錢,心腸也是善良。聽了莊霂言說長大後要去找母親後各個淚流滿麵,其中一個喝多了沒管住嘴,揉著莊霂言腦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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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大叔們也是一臉震驚:“您不是伏宗的……那可是斬妖大宗啊!”
聽到“斬妖”二字,莊霂言想也沒有想,立刻衝了上去,看著那男人的眼睛道:“我去!”
男人笑了,當即將他帶在邊,一路回到了名為伏宗的地方。
在那裡,莊霂言第一次到了劍。曾經隻能看皇兄們揮舞的利,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握在手中。曾經妄想過無數次的招數,如今都能一一實現。
名為裴世的宗主確實待他不薄,見莊霂言一點就通聰穎無比,也樂意將他時時安在側,其地位甚至超過了傳聞中匿宗門深的親生子。
關於這兩個人莊霂言起初是不在意的,他隻想好好練劍學習斬妖法,日後回宮報仇。可某一日,當他在宗門後的歸山閒逛時,不小心掉進了一個深坑。等了半日也沒人發現,就在他快要絕時,圓月高懸的坑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救救我!”莊霂言大喊道。
“救個屁!”小腦袋怒罵道,“誰允許你在人家孃親墳前搗了?”
“……?”
說歸說,小腦袋還是找了繩子哼哧哼哧把他拉了上去。離得近了,莊霂言才看清這是個小孩。穿著臟兮兮的服,手裡提了個破籃子,裡麵裝了些冷掉的饅頭米糕。
“你……也是伏宗的人?”莊霂言問。
“我才不是!”小孩惡狠狠道,然後提著籃子,搖搖晃晃走到自己墜落的深坑前,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孃親。這是兄長給鳶兒找來的好吃的,我沒捨得吃,都給你吃!”
說話,看得莊霂言鼻頭一酸,想起了自己那個未出世的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