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瞬間凝固。
武帝話音落下,蘇闖捏著酒杯的指節微微一白。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抵賴?裝傻?還是……
「不必慌。」
「朕若真想治你,今日朝堂上就不會保你。」
武帝卻擺了擺手,神色竟有些疲憊。
「父皇英明,兒臣隻是怕死。」
「若沒點保命的手段,兒臣早就去地下陪父親了。」
蘇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說得直白,甚至帶著點市井無賴的理直氣壯。
「怕死?」
「怕死就敢在朕眼皮底下,養一支暗衛?」
武帝抬眼,目光如刀。
「那不是暗衛,就是些跑腿打探消息的。」
蘇闖裝傻充愣,繼續巧妙辯解道。
「兒臣愛錢,做生意總得知道行情吧?」
「京城這地方,消息慢一步,銀子就少賺一半。」
他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遝金票,動作異常熟練,給武帝一種習以為常的感覺。
隻是餘光,他死死鎖著武帝那隻按在匕首上的手。
對方若真要滅口,他袖中金刀也能搏一線生機。
「父皇請看,這是今日話本的分成,這是酒坊的流水……」
「兒臣就這點出息,就指著這些黃白之物過日子。」
武帝看著他手裡那疊厚厚的金票,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
這逆子,真是時刻不忘他那貪財的人設。
他也不戳破。
「罷了。」
「起來吧。」
武帝擺擺手,語氣忽然緩和。
「好嘞,多謝父皇。」
蘇闖心裡一鬆,沒心沒肺道,也知道這關算是過了。
「小闖,你可知朕今日為何單獨見你?」
武帝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忽然笑了。
「兒臣不知……難道是父皇想賞兒臣點什麼?」
蘇闖心裡警鈴大作,麵上卻裝糊塗。
「賞你?」
「你今日在禦書房那一出,差點把二皇子一係連根拔起,還想要賞?」
武帝失笑。
「那……那不是為了自保嘛。」
「孔祥桐那老東西,明顯是想借匈奴人的刀砍我腦袋。」
「還不讓我還手嘛!」
蘇闖訕笑。
「嗯…」
「你父親的事……」
「朕知道你有所發現。」
武帝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並且伴隨著陣陣咳嗽,袖口沾染暗紅。
蘇闖垂眸,卻儘收眼底,心中冷笑:
武帝身子垮得比他想得更快,應該是中毒?
這京城的天,快變了。
「兵部檔案司那一頁,是你拿走的吧?」
「嶽展鵬雖然廢物,但這件事他沒冤枉你。」
武帝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
「是,兒臣拿了。」
蘇闖抬頭,帶著混不吝的目光直直看向武帝。
「父親戰死落鳳坡,六年前那場仗,軍報有假。」
武帝的眼神變了變。
蘇闖趁熱打鐵,他暗地裡從儲物戒中取出那頁泛黃的陣亡名錄。
「這上麵,父親的名字旁邊,蓋的是兵部勘合印。」
蘇闖將紙頁攤在石桌上,手指點向頁腳缺失的位置。
「但兒臣在檔案司看到的那份,這裡缺了一塊。」
武帝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闖知道,這話點到為止就夠了。老皇帝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兒臣不懂朝堂那些彎彎繞繞。」
「但父親不能白死。誰害了他,兒臣就得讓誰償命。」
蘇闖又換上那副憨厚表情。
「北疆,你想去?」
武帝忽然答非所問。
「想。」
「父親死在北疆,仇人在北疆,真相也在北疆。」
「兒臣不去,難道等著那些人把線索都抹乾淨?」
蘇闖答得乾脆。
「再說,嶽鑫陽那孫子都去了,兒臣若不去,豈不是顯得怕了他?」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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