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列車的時候,姬子正坐在觀測艙的沙發上看書,手邊放著一杯咖啡。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流螢那雙沾滿灰塵的赤腳,但什麼都沒說,隻是微笑著回到了書本上。
三月七從走廊那頭探出腦袋。
「哇,流螢你來了?臉色好好啊!」
「嗯!」
流螢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好久不見,三月七!」
丹恆在一旁安靜地點了點頭,算作打過了招呼。
帕姆從三月七的腿後麵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用複雜的眼神打量了流螢一番。
「帕姆記得你!上次你的大機器人差點把列車的走廊撞壞帕姆!」
「抱歉抱歉~」
流螢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帕姆圓滾滾的肚子。
「下次我把薩姆停在外麵。」
三月七拉著流螢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話題從匹諾康尼的夢境摩天輪一路聊到羅浮的桂花酥,中間還穿插了三月七展示自己新定製的翁法羅斯風格禮服——冰藍色漸變,裙擺帶冰晶紋樣,行動時有冰霧效果。
「好好看!」
流螢的眼睛亮了。
「我也想要一件!」
「回頭我帶你去阿格萊雅的店~」
三月七笑得眉眼彎彎。
熱鬧的交談聲充滿了整個觀測艙。
㳉星坐在窗邊的位置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窗外,羅浮的夕陽正在緩緩沉入仙舟的地平線下,金紅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藍色的星光。
星海在列車的觀測窗外緩緩展開,如同一匹無邊無際的深藍色綢緞。
「㳉星。」
流螢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
三月七和丹恆已經去準備晚餐了,帕姆跟在三月七身後蹦蹦跳跳地跑掉了,姬子也合上書回了駕駛艙。
觀測艙裡隻剩下三個人。
㳉星。星。流螢。
流螢站在㳉星麵前,背對著那麵巨大的觀測窗。星海的光芒從她身後傾瀉而下,為她的銀白色長髮鍍上了一層幽藍色的光暈。
她的表情,和白天在長樂天上嬉笑打鬧時完全不同。
安靜。
柔和。
認真到讓人不敢移開視線。
「㳉星。」
她又叫了一次。
「嗯。」
「我想說謝謝。但'謝謝'兩個字太輕了。」
流螢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觀測艙裡清晰可聞。
「你給了我什麼,你知道嗎?」
㳉星沒有回答。
「你給了我'明天'。」
流螢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從被製造出來的那一天起,我就隻有'今天'。隻有當下這一刻。因為我不知道下一刻身體還在不在。」
「其他人說'明天見'的時候,我從來不敢回答。因為我怕,萬一沒有明天呢?」
「其他人說'下次一起去玩'的時候,我隻能笑著點頭。因為我怕,萬一沒有下次呢?」
「所有的約定,所有的期待,所有指向未來的詞語——'明天'、'以後'、'將來'、'有一天'——對我來說,都像是別人口袋裡的糖果。」
「看得見,夠不著。」
她抬起頭,藍紫色的瞳孔直視著㳉星的金色眼睛。
「但你把它放到了我手裡。」
「你告訴我——你痊癒了。」
「那三個字……」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知道那三個字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可以說'明天見'了。」
「意味著我可以跟別人約定'下次一起去玩'了。」
「意味著我的人生,終於有了'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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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從那雙明亮的藍紫色眼睛中湧出,但她的嘴角一直在笑。
「今天在長樂天的時候,我光著腳踩在石板上,感受太陽的溫度。我吃了好多好多東西,嘴巴裡全是各種各樣的味道。我看到了捏麵人的老爺爺,看到了三月七的新裙子,看到了羅浮的夕陽。」
「這些東西,以前我隻能隔著薩姆的裝甲去'觀測'。傳感器告訴我外麵溫度是多少度,光譜是什麼顏色。但傳感器傳不來石板的粗糙,傳不來桂花酥的甜味,傳不來陽光曬在皮膚上癢癢的感覺。」
「今天,我全都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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