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龍虎山上的混亂逐漸平息。
但平靜的表象下,暗流依舊洶湧。
後山那處僻靜的院落裡,田晉中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化為斷斷續續的抽泣。
這位守了一輩子秘密、忍了一輩子痛苦的老人,在師兄懷裡哭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此刻隻是無力地靠在張之維肩上,眼睛紅腫,神情恍惚。
張之維輕輕將田晉中抱回床上,為他蓋好被子。
「睡吧,師弟。睡一會兒,師哥在這兒守著。」
田晉中睜著空洞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說出來。
他太累了,身體累,心更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數十年的不眠不休,今夜又經歷了記憶被竊、求死不得的大起大落,此刻精神一鬆,無邊的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呼吸逐漸平穩。
張之維看著他終於睡去,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太了解這個師弟了——從今往後,田晉中可能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靠意誌力強撐著不睡了。
因為那個他拚死守護的秘密,已經沒了。
守了一輩子的東西,突然被奪走,人也就垮了。
「呼——」
老天師長長吐出一口氣,輕輕鬆開田晉中的手,為他掖好被角。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椅子上昏迷不醒的陸瑾。
這位老友的狀況也不容樂觀。
逆生三重暴走,加上通天籙的反噬,陸瑾的經脈受損嚴重。
張之維伸出兩指,搭在陸瑾腕脈上。真炁探入,眉頭越皺越緊。
情況比預想的還糟。
陸瑾體內,逆生三重的真炁和通天籙的符力還在相互衝突,如同兩股狂暴的洪流在狹窄的河道中衝撞。每衝撞一次,經脈就多一分損傷。
「這個老頑固……」
老天師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無奈和擔憂。
他運起真炁,緩緩輸入陸瑾體內,試圖疏導那兩股衝突的力量。
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成的事,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精準的控製。但此刻,老天師心中還惦記著另一件事——
龔慶。
呂良。
還有那個被竊走的記憶。
張之維的眼神冷了下來。
山上的混亂已經基本平息。
哪都通的人正在清點傷亡,救治傷員;龍虎山的道士們在各處巡查,防止還有全性的漏網之魚。
但龔慶和呂良,已經不在山上了。
「全性……」張之維低聲念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寒意。
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不是為了正邪之爭,不是為了門派榮辱,隻是為了那個在床上昏睡的師弟。
為了那數十年來生不如死的堅守,為了那份最終也沒能守住的……承諾。
屋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謹慎,停在院門外。
「師父……」
是張靈玉的聲音,帶著忐忑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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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師沒有回應,繼續為陸瑾疏導真炁。
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他才緩緩收手,檢查了一下陸瑾的狀況——雖然依舊昏迷,但體內衝突的力量已經暫時平息,至少不會繼續惡化了。
他這才站起身,走向屋外。
院子裡,張靈玉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師父。
他的道袍上沾著血跡和塵土,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顯然剛經歷了一番苦戰。
「前山情況如何?」
老天師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張靈玉身子一顫,連忙回答:「全性的人已經基本撤離……」
他匯報得很詳細,聲音卻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清。
因為他在害怕。
害怕師父問起夏禾,問起剛才樹林裡那一幕,問起他和那個全性妖女之間的……糾葛。
老天師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起來吧。」
張靈玉愣了愣,遲疑著站起身,依舊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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