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看一眼的地方,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去吧。」那女子道,「把它拿出來。」
呂良站起身,走到巨石旁邊。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巨石的表麵。石頭冰涼,長滿青苔,和普通的山石沒什麼兩樣。
但在他的銀眸中,他能看見石頭下麵,有一個小小的空間。
那個空間裡,有一個小小的盒子。
和之前那兩枚玉簡的盒子一樣,青銅的,布滿銅綠,盒蓋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梅花。
呂良深吸一口氣,將手按在巨石上。
紅手之力,緩緩流轉。
不是攻擊,不是破壞,而是「溝通」。
他要讓這塊石頭,讓開一條路。
巨石微微震顫,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那些覆蓋在表麵的青苔,簌簌地往下掉。石頭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呂良手掌按著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地麵。
裂紋越來越寬,越來越深。
最後,巨石從中裂開,露出一條窄窄的縫隙。
縫隙深處,有一個小小的青銅盒子。
呂良伸出手,將那個盒子拿了出來。
盒子很舊,很古老,銅綠斑駁。盒蓋上的那朵梅花,刻得很深,很深,深到即使經過了不知多少年的風雨,依舊清晰可見。
呂良捧著這個盒子,久久沒有動。
那女子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這個盒子。
「打開吧。」她輕聲道。
呂良點了點頭,輕輕打開盒蓋。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本冊子。
不是玉簡,不是竹簡,不是任何古老材質——就是一本普通的冊子。藍布封麵,有些褪色,邊角磨損,一看就被翻閱過很多次。
封麵上,沒有題字,沒有署名,隻有一朵小小的梅花。
和盒蓋上那朵,一模一樣。
呂良伸出手,輕輕翻開第一頁。
泛黃的紙上,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
「後來者,你終於來了。」
呂良的眼眶,終於熱了。
他繼續往下翻。
每一頁,都寫著一段話。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是在深夜寫的,墨跡有些暈染;有的是在路上寫的,紙張沾了塵土;有的是在生病時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卻依舊堅持寫完。
她寫她走過的路。
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那些艱難險阻的時刻,那些救過的人,那些救不了的人,那些讓她笑的事,那些讓她哭的事。
她寫她悟出的道理。
關於性命,關於平衡,關於「看」和「聽」,關於「給」而不是「取」,關於「陪他們走一段」而不是「替他們走」。
她寫她的遺憾。
那些沒做完的事,那些沒走完的路,那些沒來得及看的花。
她寫她的希望。
希望後來者,能比她走得更遠,能替她看看那些她沒來得及看的東西,能替她做完那些她沒做完的事。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
「走下去。一直走下去。替我看一眼,路的盡頭,是什麼樣的。」
呂良合上冊子,抬起頭。
陽光很烈,刺得他眼睛有些發酸。
那女子站在他身邊,看著他,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看完了?」
呂良點了點頭。
「有什麼想說的?」
呂良想了想,道:「謝謝。」
那女子笑了。
「不用謝。那是她留給你的,不是我。」
呂良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叫什麼?」
那女子愣了一下。
「我?」她想了想,道,「我沒有名字。我就是她十六歲時留下的那縷魂魄。我叫什麼,應該由她來定。但她……沒有給我起名字。」
呂良沉默了片刻,道:「那我叫你阿梅吧。」
「阿梅?」
「嗯。」呂良點頭,「梅花。她最喜歡的花。」
那女子——阿梅,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
「好。」她道,「我就叫阿梅。」
呂良也笑了。
他把那本冊子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著那兩枚玉簡和那枚淨血結晶放好。
四樣東西,靜靜地躺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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