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禾的目光落在慕司辰依舊略顯蒼白的側臉上。
山風拂過,撩起她幾縷墨色髮絲,襯得那肌膚愈發透明,仿佛上好的白瓷,美則美矣,卻易碎。
薑禾心中疑惑,上前半步,聲音壓低,卻掩不住其中的憂慮與不解:
「慕姑娘……我知你心繫大局,但此事非同小可。地脈靈機乃萬物生發之基,強行抽取,無異於掘一方水土之根。觀各處寨中異象,這已非小打小鬨,其烈度、範圍,恐怕比我們先前預估的還要嚴重十倍、百倍!此等禍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絕非尋常手段能遏製。你重傷未愈,實力大打折扣,為何……為何如此急切地帶我前來這最前沿?僅憑我們眼下這點人手,莫說阻止邪陣,便是再往前深入,怕不是就要被僚人發現,想要靠近黑牙寨怕是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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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營地中忙碌卻數量有限的精銳武者,又落回慕司辰身上,等待一個解釋,這不符合她一貫謀定後動的風格,她素來是算無遺策,絕非熱血衝頭的莽夫。
「急,是因為時間不在我們這邊。薑禾,你感受不到嗎?這片天地間的天地靈蘊正在變得躁動、稀薄,卻又在某些節點扭曲、淤積。草木精氣在無聲流逝,鳥獸隱蹤,連風都帶著衰頹的味道。他們抽取地脈的速度在加快,每拖延一刻,地脈受損便深一分,逆轉的可能便少一分。待得地氣徹底失衡,引發大規模地動山崩,或是那邪陣完全啟動,無論其最終目的是召喚何物、煉製何器,都將釀成席捲西南、荼毒萬靈的慘禍。那時,縱有百萬大軍,亦難挽回。」
她收回目光,看向薑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但很快被冰雪般的冷靜覆蓋:「至於我為何帶你來,且隻帶這些人……自然知道你大病初癒,不是讓你去正麵衝擊黑牙寨。」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繼續道:「朝廷大軍已然開拔,正從東、北、南三個方向上,向僚人叛亂區域穩步推進。朝廷的高手,已向僚人的相性武者正麵遙戰,高手對決,氣機牽引,他們那些坐鎮寨中的強者,必然會被我方的頂級戰力拖住,無暇他顧。這是陽謀,也是戰場常態。」
薑禾若有所思:「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可以這麼理解。」慕司辰頷首,「大軍壓境,高手對峙,黑牙寨外圍防線必然緊張,但內部……尤其是進行邪陣儀式的核心區域,守衛力量反而可能出現短暫的、相對的空虛。因為他們的精力會被正麵戰場牽製,也會下意識認為,有能力威脅到核心區域的,至少也該是同等級的高手,而我們的高手,正被他們的人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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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禾立刻抓住了關鍵:「所以,你需要一個……不被他們高手注意,卻能潛入內部,做點什麼的人?」
「不錯。」慕司辰眼中寒光微凝:「需要一個足夠『低級』,低到引不起那些高階武者本能警覺,不會被他們的神念重點掃描;卻又足夠『特別』,有能力在複雜危險的邪陣環境中找到關鍵,並予以破壞的人。正麵戰場是熔爐,是鐵砧,而真正的匕首,需要從陰影中遞出。」
薑禾心臟猛地一跳。他明白了慕司辰的用意,卻也因這意圖的大膽和自身的渺小而感到一陣心悸。
他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到底……要我去做什麼?破壞陣眼?竊取關鍵之物?還是刺殺主持儀式者?」
然而,慕司辰卻搖了搖頭,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近乎狡黠的意味,衝淡了連日來的肅殺與凝重。她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紅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保密。」
「保密?」薑禾愕然,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如此緊要關頭,行動計劃居然對他這個執行者保密?
「對,暫時保密。」慕司辰肯定地點點頭,那絲狡黠如曇花一現,迅速收斂,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語氣卻不容反駁,「並非不信任你,而是此事關竅微妙,知道得過於具體,於你此刻心境無益,反可能形成知見障礙,影響臨場應變。你隻需知道,你的任務至關重要,且非你莫屬。而眼下,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並非知曉任務細節,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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