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雲層像是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西部防線的上空,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空氣裡彌漫著機甲燃油的刺鼻氣味,混雜著喪屍腐肉的腥甜,吸進肺裡,讓人忍不住陣陣作嘔。防線後的空地上,三台失去動力的機甲歪歪扭扭地癱在那裡,像是三具巨大的鋼鐵屍體——一號側翼機甲的履帶徹底斷裂,露出裡麵絞成一團的齒輪;三號機甲的駕駛艙被喪屍的利爪抓破,鋼化玻璃裂成了蛛網;最慘的是五號機甲,蒸汽管道從中間炸開,斷裂的端口還在滋滋地冒著白霧,淡藍色的能源液順著機身往下淌,在泥地上積成了一灘灘黏膩的水窪。
孫明蹲在五號機甲的管道斷裂處,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他身上的藍色技術工裝沾滿了油汙和泥漿,原本乾淨利落的短發被汗水打濕,黏在額頭上,遮住了那雙總是閃爍著精光的眼睛。他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上還纏著一圈滲血的繃帶——那是剛才檢查機甲時,被炸開的管道碎片劃傷的。
“孫工,不行了。”一名技術小隊的隊員蹲在他身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絕望,“五號機甲的主蒸汽管道斷成了三截,備用管道的接口也被腐蝕了,根本接不上。三號機甲的能源核心直接報廢,連維修的價值都沒有了。”
孫明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五號機甲冰冷的機身。這台機甲是他親手改裝的,上個月的防禦戰裡,它還扛著喪屍群的衝擊,護著整整一個班的士兵撤退。可現在,它就這麼癱在這裡,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他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技術小隊的隊員們都圍了過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他們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顯然是熬了好幾個通宵。自從防線被屍潮衝擊以來,他們就沒合過眼,不是在搶修機甲,就是在加固防禦工事,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孫工,要不……放棄吧。”另一名隊員小聲說道,“我們手裡的零件根本不夠,就算勉強把管道接上,沒有穩定的能源供應,機甲也撐不了幾分鐘。”
放棄。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針,狠狠刺進了孫明的心裡。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放棄?怎麼放棄?現在防線就剩下六台能戰鬥的機甲,要是這三台修不好,喪屍領主再來一次衝擊,我們拿什麼擋?拿我們的命去填嗎?”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在隊員們的心上,讓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他們不能放棄。防線後麵就是主基地,就是成千上萬的老人和孩子,他們是人類最後的火種,絕不能被喪屍吞噬。
絕望像是潮水,一波波地漫過孫明的心頭。他看著眼前三台破敗的機甲,看著隊員們疲憊不堪的臉龐,看著遠處戰壕裡士兵們瑟縮的身影,隻覺得一股無力感從腳底直衝頭頂。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他站起身,走到防線的邊緣,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喪屍,望向屍潮核心那道巨大的黑影。喪屍領主似乎察覺到了防線的虛弱,正焦躁地踱著步,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個個深坑,每一次抬腳,都能帶起一片飛濺的泥土。它的甲殼上,被衛星炮擦過的地方露出了一道猙獰的傷口,正緩緩滲出墨綠色的血液,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毒氣。
孫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機甲的能源艙——那裡還放著幾枚備用的小型能源晶體。那是上次主基地運送物資時,多出來的幾枚次品,能量純度不高,續航也短,但勝在體積小,容易接駁。
一個念頭像是一道微光,突然刺破了絕望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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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用能源晶體!”孫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他轉身抓住身邊一名隊員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我們還有備用能源晶體!雖然純度不夠,但可以臨時驅動機甲!蒸汽管道斷了沒關係,我們可以用應急接駁管!齒輪絞了沒關係,我們可以手動調節傳動比!”
隊員們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裡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們七手八腳地從倉庫裡翻出應急接駁管和備用零件,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似的,瞬間忘記了疲憊。
孫明帶頭鑽進了五號機甲的機艙。裡麵的線路亂成了一團,儀表盤上的指示燈全都熄滅了,隻有應急燈還在一閃一閃地亮著,發出微弱的黃光。他跪在地上,手裡拿著萬用表,一點點地排查線路。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滴在線路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他的手指被尖銳的線路劃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鮮血混著油汙,在指尖凝成了黑色的硬塊,但他絲毫沒有察覺。
“傳動係統沒問題!”
“應急接駁管接上了!”
“備用能源晶體裝好了!”
隊員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道道暖流,湧進了孫明的心裡。他看著儀表盤上緩緩亮起的指示燈,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能量數值,眼眶不知不覺地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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