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會朱先生,主要是因家中長輩得此道門時不明就裡,對其中關竅所知甚少,唯獨種子入手便知該如何培育,其餘一概懵懂。不知先生可否稍作講解?」
趙犰徑直道明來意。
朱雙六也確實與其他修者不大一樣。若換作旁人,麵對這般請求,大抵會推拒一番,需得趙猶掏出銀票勾動心思;可朱雙六隻是爽朗一笑,道:「自然無妨。唉,也不知是哪位老兄弟留下的傳承,好不容易得了個傳人,竟未將內裡的門道一併教全。」
他說這番話時,語句裡多少帶了些埋怨,不過很快就調整好了態度,笑著對趙犰道:「你這位長輩耕種多少年了?」
「有些年頭了吧?」
趙仇自己也拿不準,便往多了說:「應該有小四十年了?」
「那確實是個好苗子。」朱雙六道,「我們這一行每多耕一年,便是往道途上更進一步。他眼下瞧著雖是入行的本領,真要算起來,其實已能摸到研修的門檻了。」
「竟是這般?」趙仇先是一驚,隨後又有些疑惑,「可目前從表麵上看,似乎瞧不出什麼端倪。」
「因為在開門之前,我們這一道的所有本領,主要都源於種子,而非修行者自身。」
朱雙六邊說邊招了招手,農地上又探出一根青藤,自上方垂下一個葫蘆。
他摘下葫蘆,揭開蓋子,將裡頭的東西往外一倒。
桌麵上頓時鋪開了一大把種子。
「我們這道行入行期的伴生本領喚作苗兒憐」。隻要手執種子,便能本能地知曉該如何栽種、種子喜好什麼;若再傾注心神情感,這種子成長的速度會比尋常作物快上許多。
「到了研修時期,便可自行通過同時栽培多種種子,育出獨屬於自己的苗種。當然,若有前輩相助,已經培育好的種子也能作為這一階段的修行助力。
「正因如此,隻要有傳承、有時間、有一片自己經營熟的田地,稷山公便是開門以下最強的道行—沒有之一!」
趙犰聽得心頭微動。
聽著確實如此啊!
別人都是一個人在戰鬥,稷山公這是直接把自己這一門道這麼多年來所有的成果全捆在一起和敵人戰鬥。
自然厲害!
趙八斤手中已有一個小袋子,裡頭滿滿當當裝著各色種子。
看樣子這便是朱雙六贈予的育種。
隻要給阿爹一些時日,說不準他們那駐地旁也能墾出一片如同眼前這般豐饒的大田!
「隻不過,進了研修之後,若要朝著開門邁進,就確實麻煩了許多。」
說到這裡,朱雙六輕輕嘆息一聲。
「此話怎講?」
「研修階段稷山公的伴生手段喚作四季輪轉」。在修行者自己開闢的田地中,可循環四季風霜,令作物快速生長;可若想登臨開門,便不能再借這手段,須得老老實實種出四十九批作物。這便需要耗費大量的光陰。
「隻覺得呀,這道門的祖師爺為我們關上了一重重門,連窗戶也給牢牢鎖死了。若想破窗而出,隻能倚仗時間這把刷子,一點一點慢慢去磨。
趙仇聽到這裡,陷入了沉默。
趙八斤已經很老了。
這麼多年的辛勞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趙猶也不清楚老爹還能活多久。
或許修行能為他延壽?
但願如此吧。
又在此處交談片刻,趙仇自覺能問的已問得差不多,便與周劍夜一道告辭離去。
待趙犰二人走遠,朱雙六也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他望了一眼自己這片廣闊的菜園,不由深深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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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行的同道實在太少了,新遇上一個修行此道的修者,他竟有些按捺不住心頭的欣喜。
正思忖間,忽聽得不遠處門口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
朱雙六耳朵一動,眼睛霎時瞪了起來,瞳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他身形猛地向外一竄,瞬間便落在院門處,伸手一抓,徑直將一個半大孩子攥進掌心。
那孩子手腳並用地胡亂撲騰,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擒拿嚇得不輕。
朱雙六瞪著他:「小兔崽子,跑哪兒去了?我不是吩咐你今天要去侍弄西邊那片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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