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犰接過鏡子,指尖觸感與方才房中那麵大鏡子如出一轍,應是同類器物。
他垂目望向鏡麵,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僵。
隻見鏡中映出王肺的身影,正被一眾身著輕薄紗裙的女子團團簇擁,景象著實有些不堪入目。
趙犰:
不對,這試煉————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這試的究竟是什麼?
此人是你同伴吧?洞口說他的道行是歡喜魚,他真正修的是什麼?
丹青心,作畫的道行。這歡喜魚又是什麼?
男女合歡之法。
罰輕歎一聲:可惜我眼下聯絡不上洞口,否則本可直接將他送至丹青心那邊。那裡與情若深皆未受擾,算是正經試煉。
趙猶默然將鏡子遞還回去:他在此處可有危險?
沒有。歡喜魚中並無險處。罰道,但或許會十分疲累。
是否到了洞口,與洞口說明,便能將他送去該去之地?
正是。
那便先往洞口去吧,趙犰道,難得入此試煉,總該以精進道行為先。
罰思索片刻:言之有理。你果真是好心人,處處為同伴考量。
是啊,我是好人。
兩人繼續前行,不多時便來到了趙犰先前擊碎的那處洞口。
罰輕盈地一個翻身攀了上去,趙犰也緊隨其後,縱身躍上。
待祠堂門扉被推開,趙犰的雙眼驟然一緊。
外頭的村落早已不複先前那派歡聲笑語的景象。
方才還聚在一處熱鬨喧騰的村民,此刻已橫七豎八地倒臥在地,儘數氣絕。
然而他們被剖開的創口處顯露的,並非人體的構造與鮮血,而是一種烏黑的、宛如膠質般的事物。
滿地的屍身就這樣靜默地躺臥著,一眼望去,隻覺詭異莫名。
罰解釋道:此地的人全數出錯了,我便將他們儘數誅殺。洞府過些時日,應會將其重新生發出來。
趙猶望著遍地屍骸,不禁問道:此處原本應是何等模樣?
罰思索片刻,似欲開口,卻又像忘了言辭,便向趙猶討回那麵小鏡,調試幾下後,對著鏡中內容一板一眼念道:此地本是百家鮮修者所設,用以鑽研天下百般食譜之處。若有百家鮮修者至此,嘗過此地美食後,需創製一道新肴,須教本地之人滿意方可。
這番描述聽來倒是個頗為正常的試煉,既無矛盾衝突,也無險惡之處,甚合百家鮮這道行的路數。
後來出錯,是因為有人獻上了活人食譜?
趙猶聯想到村中先前景象,忍不住追問道。
其實並非如此。罰答道,洞穴存續的歲月太過漫長,好幾處秘境間的隔閡已彼此侵蝕滲漏。此地與鄰近憐人間的試煉場域混雜在了一處。
憐人間試煉?
憐人間的試煉會令修者置身於一片荒蕪絕地,其間既有瘟疫疾病,也有饑寒交迫。
而今其中瘟疫疾病的部分滲漏到了旁邊的佛前蓮,饑寒交迫則與百家鮮的食色甘美相互交融,導致那處的人縱是咀嚼泥土,亦能品出歡愉滋味。
罰又低低一歎:原本我接下來便要去往那裡,將那些也已錯亂的存在儘數清除。
聽了罰的解釋,趙猶霎時明了方才鏡中所見景象的緣由。徐禾與周桃所在之地,分明就是憐人間的試煉場,兩位姑娘雖竭力籌措糧食,卻終究無法扭轉當地人的境況。
隻因那裡的人早已受百家鮮影響,開始字麵意義地吞食泥土了。
未料洞穴內部竟已變成這樣。
他隻得暗自慶幸,那原本該在彼處肆虐的疾病,如今飄移到了佛前蓮的試煉中,否則兩位姑娘恐怕真難以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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