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失思力趕回騎兵陣列，他勒住戰馬，沉聲道：「傳令，即刻列陣衝鋒，朝著唐軍河穀營地猛攻，兵刃務必刻意偏開要害，箭矢全部朝著地麵和空處放，交戰的時候倒地一千人，留在唐營。」
一眾騎兵心領神會，紛紛握緊手中彎刀和長弓，整片騎兵洪流朝著河穀唐軍防線呼嘯奔襲而來。
高地上，張公瑾當即下令麾下將士配合演戲。營門外唐軍騎兵擺出嚴陣以待的姿態，擂動戰鼓，箭矢簌簌射出，落在突厥陣列身前數步，接著長槊劈砍儘數格擋在對方兵器上，隻傳出陣陣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戰鼓隆隆響徹河穀曠野，兵刃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喊殺之聲順著夜風飄向遠處幾處隱蔽的土坡，潛藏在此的突厥斥候目不轉睛盯著戰場。
雙方纏鬥兩刻鐘左右，依照事前定下的謀劃，一千名執失部騎兵，接連摔落馬下，順勢拋落手中兵刃。
餘下的騎兵陣型驟然散亂，不少騎兵調轉馬頭，神色惶惶，全然再沒有了衝鋒的銳氣。
執失思力橫刀攔在隊伍後側，故作厲聲嗬斥，幾次阻攔敗退的騎兵卻根本不起作用，臉上滿是無可奈何的挫敗。執失思力幾次徒勞的阻攔落在突厥斥候眼中，越發坐實此次進攻已然慘敗的假象。
張公瑾抓住時機，大手一揮，營中唐軍順勢衝出，佯裝追擊潰逃的突厥兵馬，漫天箭雨擦著執失部騎兵的身側掠過。等到對方隊伍撤出一裡地界，唐軍立刻鳴金收兵，不再向外深入。
「撤！速速後撤返回營地！」執失思力高聲傳令，領著剩餘騎兵，策馬向著頡利大軍所在的方向匆匆退去。
潛伏在外的幾名斥候不敢多做觀望，翻身上馬，快馬加鞭趕回大帳稟報戰況。
脫離突厥斥候的視線後，執失思力放緩行軍速度，喚來心腹親兵，「傳令下去，扯掉白布，做出身上帶傷、戰敗的樣子。」
親兵當即依照吩咐行事，接著執失部騎兵抽出隨身斷箭，劃破表層皮肉，將箭杆半截卡在衣甲縫隙間，營造出中箭負傷的模樣，有的人刻意撕扯衣衫，露出幾道帶血的刀痕，隊伍中隨處可見捂著臂膀、佝僂腰身的騎兵，整支隊伍看著像是經歷一場慘烈苦戰，人人身上都掛著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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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失思力自己也抽一把短刀，在左臂劃開一道傷口，鮮血順著胳膊緩緩淌下，沾染大半截衣袖。
他任由血跡不斷浸染軟甲，麵色籠上一層疲憊的頹喪，刻意放緩行軍的步伐，騎兵隊伍行進拖遝，時不時就有馬匹腳步踉蹌，時不時傳出騎兵痛苦的悶哼，慘敗而歸的模樣再也挑不出半點破綻。
做完所有布置，執失思力看向舍利賀魯奔襲的運糧要道方向。
「回到營地後，你去黑石部營帳，告知黑石部統領，派人告知齊王殿下，頡利大軍將要大敗，讓殿下做好準備！」
「諾，酋長！」
……
大帳之內，頡利正焦灼地來回踱步。
帳簾被猛地掀開，探查河穀戰況的斥候衝進大帳，額頭上不斷淌著混雜塵土的汗水，語氣滿是頹喪，「大可汗，大事不妙！」
「執失酋長此次偷襲唐軍河穀落敗，唐軍布防周密，箭矢如同暴雨一般鋪天蓋地，其麾下足足折損一千騎兵。」
「執失酋長不得已隻能向後潰退。」
頡利腳下步伐驟然頓住，臉上本就鬱結的神色瞬間陰沉到底，一隻手死死攥緊腰間彎刀的刀柄，一股無力之感依舊順著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執失思力如今身在何處？」頡利壓著胸中怒火沉聲發問。
「執失酋長領著殘餘部眾正在回營的路上，隊伍中傷員遍地，不少騎兵身受箭傷刀傷，行進速度十分遲緩，估摸片刻就能抵達營地。」
頡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鬆開攥緊彎刀的手。
他清楚眼下根本不能責罰執失思力，對方手握執失部精銳，又有依附執失部的中小部族。
如今正是四麵受困的關頭，貿然治罪隻會引得執失思力心生叛意，局麵會愈發無法收拾。
「罷了，此戰落敗不能全然歸咎於他，李靖素來擅長布設謀局，想來唐人早早看破本汗奇襲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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