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將功成萬骨枯啊... ...」
盧象升看著手中天雄軍陣亡名單,再想到今天戰場上死去的那些將士,百戶官戰死六人,千戶官戰死兩人,關寧軍一整個中營左部前司建製打沒了,這還隻是雙方剛接觸交戰,真正慘烈的大戰還沒開始,倒是又要死多少人。
「沙場搏前程,是最簡單,也是最要命的,像我們這等家有薄產,可供讀書習武討前程的人,是不是應該更加謹慎謙遜,與將士們比,我們也不過是蒙了祖上餘蔭而已。」
吳阿衡沉默片刻,方才抬頭肅穆相對:
「製台大人所言過偏,我們確是萌祖上餘蔭,方有薄產供以讀書習武,可祖上也是數十年苦讀,三年又三年,一場場經義策論考來的的功名,是拚了性命從沙場搏來出身,
昨日,我等祖上可在沙場上搏出身,今日,合該輪到他們為子孫後代搏個前程,
若當真是天下承平,海晏河清,百年無戰事,軍戶百姓單靠讀書出頭,便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又有幾人能立於山巔?
人人吃飽飯,家家有餘錢,所思所想之事,便不再隻是生計,一路亨通者高傲恣意,另闢蹊徑者必生邪念,
人人關心蒼生黎庶,事事關乎天下萬民,可我們都心知肚明,若天下真家家有餘,人人如龍,不用外地入侵,內部矛盾就足以擊潰社會架構,國家體係,
頂層、高層、中層、基層、底層,官員、百姓、工匠、商人、軍戶,各有各的活法,給他們足夠的晉升路徑就可以了,
人人如龍雖好,但晉升路徑卻窄了,國家必亡。」
盧象升沒想到吳阿衡想的竟然這麼遠,一時間,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事實上,仔細想一想,這番話也沒什麼值得反駁的,
「隆徽兄說的有理,是我想淺了。」
盧象升道:「且說今日之戰,能晉升百戶者,就有十數人,旗官者上百人,餘者皆有雙倍撫恤,按照周伯爺製定的軍功獎效,其子襲職,無子者,家眷可受贍養,於他們而言,子孫後代便有了依仗,再不是如他們一般,需要上戰場搏命的泥腿子了。」
聽盧象升提到周衍,吳阿衡臉色有些微妙,說不好看,還不至於,更多是不自在。
其原因在於他妾室田氏的侄女田秀英是崇禎皇帝的妃子,崇禎元年封禮妃,崇禎八年進貴妃,給崇禎皇帝生了四個兒子,身份很是尊貴,深受崇禎皇帝喜愛。
如今周衍和崇禎皇帝的對立關係,天下儘知,吳阿衡作為跟崇禎皇帝沾點親戚的一鎮總兵,在如今這個局中,地位十分尷尬。
跟周衍的人太過親密,會害了侄女,跟周衍的人疏遠,會耽誤戰事,這讓他十分為難。
盧象升卻沒有理會這些,他對吳阿衡的心理活動和內心掙紮決策也不感興趣,隻是放下名單,說道:
「今日建奴攻城會更加猛烈,昨日他們重兵壓翼城,就是在試探鎮北樓的火力情況,從始至終,廣寧城鎮北樓都沒發一炮,他們已經知道我們沒有遠距離火炮,
今日對轟所用火炮,都是前登萊巡撫孫元化於崇禎二年監製的鐵炮,火力、射程俱都相同,但建奴攻城,不會打我們的城頭,那他們的火炮陣地就得安在我們火炮射程之內,他們會打廣寧城根,避開羅城和甕城,打南側或北側城根,
前些日子準備好的裝沙麻袋你再去檢查一遍,然後,帶士兵們扛著沙袋出城,堆在牆根,緩衝建奴彈丸。」
「標下領命!」
吳阿衡行禮之後離開,誰都知道昨日建奴那般不計代價攻城,就是為了試探廣寧主城和翼城的火力配置,昨天廝殺那麼慘烈,盧象升和祖寬都出城廝殺了,盧象升還險些回不來,就是那般危機,廣寧都沒發一炮,足以說明,廣寧沒有遠距離火炮,
這下該皇太極逞凶了。
都是常年領兵打仗的人,這點戰場彎彎繞,誰不清楚?
所以,
盧象升知道皇太極今天會使用火炮全麵攻城,皇太極也知道盧象升會提前做好準備,
但那又怎麼樣?
什麼「奇正相合」,狗屁「奇策百出」,在雙方軍事實力,武器裝備都差不多的情況下,打的就是時間差和信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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