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帶來清涼和自由。他能在水下呼吸,水流進入鼻腔,再從頸側一張一合的縫隙中排出,像魚鰓。
他不斷下潛,朝著深邃黑暗的海底。
那裡沒有光,隻有越來越強的水壓和冰冷。但他不害怕,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歸屬感和迫切感,像是在響應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召喚。
終於,他停了下來,懸浮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這裡沒有一絲光亮,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緩慢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下方,那絕對的黑暗深處,毫無徵兆地,睜開了一隻眼睛。
巨大無比,難以形容其規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微的光芒,靜靜地注視著他。
沒有情緒,沒有意圖,僅僅隻是存在。
但金成民沒有恐懼,隻有一種類似孺慕的親近感和安寧。他知道,這就是源頭,是歸宿。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雖然周遭漆黑,但他的視線卻能穿透黑暗。
在他的兩側,上下,四麵八方,懸浮著更多的「人」。
他們大致保持著人形,頭部兩側有著不斷開合的鰓裂,雙手和雙腳都帶著與他相似的蹼,腦後順著脊椎向下,延伸出一道或長或短,薄膜狀的背鰭。
他自己,也應該是這副模樣,成為了一個深海的子民。
那些身影也緩緩看向他,模糊的麵容上,眼神混雜著相似的茫然,以及一種血脈相連的親近感。
無需言語,一種無聲的共鳴在黑暗中傳遞。我們都是......同類,是失散的,血親。
就在他們本能地想要向著彼此,向著那巨大的瞳孔靠近時,咕嚕嚕....
一股強大的暗流席捲而來,他被這股力量粗暴地抓住,猛地從深海、從同族、從那巨大之眼的注視下拉扯出來。
「嗬——!」
金成民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內隻有電器待機的微光。
他發了會兒呆,心臟還在為夢中的景象和最後的拉扯而狂跳。
他拿起手機,屏幕漆黑,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抬起手腕,看向那個警方給的定位手環,上麵小小的電子屏顯示著時間,淩晨5點1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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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起身衝到廚房,對著水龍頭咕咚咕咚地猛灌涼水。
桌麵上,吃剩的拌麵早已冰涼,他現在對它們毫無胃口,甚至聞到那股味道都有些反胃。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出樓道裡,房東太太那截在昏黃燈光下的脖頸,皮膚下的青色血管......在輕輕搏動。
他舔了舔依然乾燥的嘴唇,眼神有些失焦,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無意識地喃喃低語:「好想......咬一口啊。」
他用力搖搖頭,掃了眼手環,裝了一大瓶水放在床邊,然後一頭紮進床上,強迫自己繼續睡下去。
接下來兩天,金成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他每天按時去警局報到,滴一滴手環。
此外,他需要頻繁地洗澡,一天三次是底線,水流衝刷身體帶來的舒爽感幾乎成了一種癮,對水的渴求已經達到了驚人的地步,常常覺得喉嚨深處乾渴得冒煙。
在很多時候,他的目光就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周圍人的脖頸、手腕、任何裸露的皮膚區域,那裡的血管微微搏動,在他眼中充滿誘惑。
夜晚,深海的夢境如期而至,每一次都更加清晰,與那巨大眼眸的對視時間更長,與那些同類的無聲交流也更頻繁。
醒來時,不再有最初的驚恐,隻有一種對現實世界的疏離感,覺得自己不再屬於人群。
他最開始還帶著惶恐,可越往後,他的心情就越發平靜,他已經覺得,這一切沒什麼不對勁的。
今天,他照例準備去警局。
他隨著人流走下地鐵站入口,刷卡,進入早高峰擁擠的車廂。
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著,眼神放空,實際上卻在默默欣賞著眼前晃動的,各式各樣的脖頸。
就在這時,他忽然心有所感,視線穿透擁擠的人群,鎖定在幾米外,一個靠在對麵車門邊的身影上。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長款雨衣,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臉上戴著同色的口罩,隻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睛。不管在哪個季節,這種裝扮都不太正常。
但地鐵偶爾出現神人也不是奇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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