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一件大事
祖奶奶慈祥地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勸慰著,“傻孩子,逝者已矣,你還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回頭。”
汐瑤哭得愈發傷心了,她死死地抱著祖奶奶,不願鬆手。
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一切便會如泡影般破碎。
然而,無論她如何用力,懷中那溫暖的觸感,卻還是在一點一點地變得虛幻。
她抬起那張掛滿了淚痕的小臉,看著祖奶奶那越來越模糊的身影,大聲喊著“不要”,可眼前的祖奶奶、爹爹和娘親、還有那熱鬨的珊瑚園、那一張張熟悉的笑臉,卻如泡影般,寸寸破碎。
最終,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虛無。
她回到了那條冰冷的浮石小徑上,淚流滿麵。
……
聖地一處不起眼的小山頭上,鬆風徐徐,草木搖曳。
小院中,季無咎與丹辰子相對而坐,身前石桌上刻著一方棋盤。
黑白二子縱橫交錯,仿佛一片濃縮的天地,殺伐之氣於無聲中流轉。
隻是,執棋的二人,心思卻都不在這方寸之間,而是皆在注視著心路之上那道步履維艱的嬌小身影。
當看到汐瑤在那第三十三塊浮石上久久未動,臉上露出那無比安詳的幸福笑容時,季無咎執子的手微微一頓,終是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將手中那枚溫潤的白子,輕輕放回了棋奩之中。
“我本體不在,言姝又恰逢感悟的關鍵時候。”他看著棋盤,眼眸微闔,向丹辰子囑咐道:“汐瑤就暫且交由你照看了,這次可別再把人給弄丟了。”
丹辰子聞言,連忙自石凳上起身,對著季無咎無比鄭重地深深一拜。
“老祖放心,弟子絕不會再有半分差池。這一次,弟子一定寸步不離地守著汐瑤姑娘,目光和神念絕不會從她身上移開哪怕一刻!”
“倒也不必時刻盯著,她又不是囚犯。”季無咎輕笑一聲,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她這次不會再跑了,你隻需替我看著,別讓她在宗內受了委屈就是。”
“是,弟子明白了。”丹辰子應了一聲,重新坐下,見季無咎沒了下棋的心思,便試探性地問道:“老祖這是……又要外出了?”
“不是。”季無咎搖了搖頭,望著天邊流轉的雲霞,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我準備犧牲了這具分身,乾一件大事。”
丹辰子心中一凜,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瞬間便被凝重所填滿。
犧牲分身?大事?
他不敢想象,究竟要何等驚天動地之事,才能被老祖稱之為大事,且需要老祖以犧牲一具分身為代價。
“敢問老祖,是何大事?”他聲音乾澀地問道,心中已是做好了應對任何驚濤駭浪的準備。
季無咎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隨意地一揮袖。
身前棋盤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化作一麵澄澈的水鏡。
鏡麵之上光影流轉,清晰地映照出一片五光十色的珊瑚園,正是汐瑤在那心路幻象中所見的景象。
畫麵中,汐瑤剛坐到祖奶奶身邊,而她那位堂哥汐宸,正一臉寵溺地將一枚雕刻著精美花紋的海螺遞到她麵前。
“喏,送你的,哥親手雕的,以後想家了,就吹一吹,能聽到無涯海的聲音。”
丹辰子怔怔地看著鏡中這一幕,臉上寫滿了困惑,他看不出這幅溫馨的畫麵,與老祖口中的大事有何關聯。
“我準備化虛為實,將這海螺取出來,給汐瑤留個念想。”季無咎聲音平淡地說出了他想乾的大事為何,卻讓丹辰子徹底愣住。
他怔怔地看著水鏡中的景象,又看了看季無咎,臉上寫滿了不解。
隻是為了取……或者說變出一個海螺,就要犧牲掉老祖一具分身?!
“老祖,這……”
“可不是以術法化出一個海螺那麼簡單。”季無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一聲,解釋道:“我要做的,是將汐瑤所經曆的這段幻象化虛為實,改易因果。
我要取出的,是汐宸送給汐瑤的那枚海螺,而非隨便一個。”
丹辰子聞言,終於明白了老祖準備做的是什麼,他隻覺得自己的道心在此刻又一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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