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溪蘭燼嬌生慣養的,害怕疼痛,後來跌入萬魔淵,渾身骨頭碎裂,清醒著被老魔頭們續骨生筋,感受過那樣的疼痛後,他就更怕疼了。
他那時候想要變強的理由有許多,其中之一,說出去恐怕會讓天下人都驚詫不已。
那個理由是,變強以後,就不會被人打疼了。
溪蘭燼心裡悄咪咪想著,從來沒給別人說過。
隻有謝拾檀知道,溪蘭燼平時與人交戰時,就算受了很重的傷,當著外人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轉過來就哼哼唧唧地對他喊疼。
在解明沉麵前他不會這樣,因為他自恃算是解明沉的“父兄”一類的保護者。
可是臨死之時,溪蘭燼卻第一次沒在謝拾檀麵前叫疼。
夢裡的最後一幕,是在一片莽莽雪原中。
鋪天蓋地的簌簌大雪下,一切都變得雪白明淨,直到被一線血紅,浸得驚心動魄,逐漸蔓延。
血液滾到紅衣上,隻加深了一點印記,看不太出來痕跡,溪蘭燼一向喜歡穿紅衣服,因為受傷了的話,看起來沒那麼明顯。
溪蘭燼渾身發著冷,視線模糊,心口傳來劇烈的疼痛,但他一聲也沒吭,隻手指微微抬起,想要拂開謝拾檀顫抖的長睫上的一片雪花。
大概是指尖太冷,明明雪花是冰冷的,他碰觸到的卻是溫熱的,順著指尖淌下。
“對不起……謝拾檀。”溪蘭燼說話的時候血液從口中不斷溢出,怎麼也止不住,“對不起。”
他忘了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叫,明明死的是自己,卻滿懷愧疚。
溪蘭燼張了張嘴,想說“你等等我”,可話到嘴邊,吐出來的卻是:“別等我了。”
謝拾檀回應了什麼,溪蘭燼沒有聽見,雪原崩塌顫栗的巨大聲響從遠處傳來,他從前聽說過,合體期修士與天地同感,死去之後,不會有屍身留存,而會化歸天下之間,所以合體期修士身隕之地,也叫歸虛地。
他死於此地,那麼這片毫無生機的死寂雪原,應當會因為他的死冰雪消融,重見春日,因他而化出另一番模樣,成為屬於他的歸虛地。
也是好事一件。
死得乾乾淨淨的,連後事也不用辦了。
可惜他看不見這片雪原會因他而變成什麼樣子了。
合上眼的時候,溪蘭燼感覺自己被人抱得很緊,像是想要將他從天道的手上留下來。
那個擁抱緊得他喘不過氣,直到醒來的時候,那股喘不過氣的感覺還在,心口隱約殘存著疼痛的感覺。
溪蘭燼睜開眼,才發現謝拾檀不知何時恢複了原形,雪白的大狼趴在他身邊,尾巴貼在他身後,將他整個人罩在自己的守護範圍裡,像是怕溪蘭燼會跑掉似的。
睜眼看到漂亮的大狼,溪蘭燼的心情倏然就開朗了不少,抬頭看大白狼閉著眼,悄悄伸手摸了把他的爪子,捏捏大狼溫熱厚實的肉墊。
謝拾檀似乎睡得很沉,沒有感覺到,溪蘭燼閒不住,玩了會兒謝拾檀的爪子,偏頭瞅見他的耳朵尖尖,又有些手癢。
他真的很喜歡小動物的耳朵尖尖。
眼饞地看了會兒,溪蘭燼小聲叫:“謝仙尊?”
沒反應。
“小謝?謝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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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反應。
溪蘭燼大著膽子又叫了聲:“球球?”
謝拾檀依舊沒反應,溪蘭燼知道謝拾檀恢複原形後恢複身體更快,現在大概是進入了冥想狀態,才不知道外界的情況。
溪蘭燼立刻惡向膽邊生,從之前做了那場夢後,第一次敢伸手向謝拾檀的耳朵尖尖,捏了一把。
又捏了一把,偷偷笑。
捏了會兒,溪蘭燼的壞心情已經消失殆儘,起身換了個姿勢,靠在大白狼的身上,觸感溫熱又柔軟堅實。
哎,真舒服,要是可以天天靠著就好了。
溪蘭燼遺憾地想。
他背對著謝拾檀,也就沒注意到方才被他又捏爪子又捏耳朵的大白狼睜開了一條眼縫,金燦燦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眼繼續裝睡。
溪蘭燼躺在謝拾檀身上,把夢裡零零碎碎的回憶梳理了一番,止不住生出巨大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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