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與梁璐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梁女士不必客氣。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是我們的職責。梁老身體怎麼樣?受驚不小吧?”
一聲“梁女士”,清晰地將兩人關係定位在“前夫與前妻”甚至更遠的“普通群眾與警察”的範疇。
提起了梁群峰,將話題自然地引向她的父親,既是關心,也是再次劃清界限。
他救她,是因為她是群眾,是梁老的女兒,是職責所在,僅此而已。
梁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閃過失落。
“爸爸他……還好,就是後怕,也擔心我。我沒事了,多虧你們……”
她猶豫了一下,走到祁同偉旁邊的長沙發上坐下,中間隔著寬敞的茶幾。
氣氛變得尷尬,隻有牆上時鐘的秒針在哢噠走動。
“你……”
梁璐深吸一口氣,聲音懇切。
“你看你,眼睛裡都是血絲,一晚上沒睡吧?肩膀是不是也很僵?要不……我幫你按按?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她說著,試探性地伸出手。
祁同偉身體向後靠了靠,乾脆利落地避開了任何肢體接觸。
他搖了搖頭:
“不用了,謝謝。我待會兒還有事,坐一下就好。”
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他沒有把“送客”兩個字說出口,但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刻在肢體語言和冷靜的眼神裡。
梁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後有些狼狽地收了回去。
看著祁同偉,看著他那雙不含任何情誼的眼睛,看著他周身籠罩的那層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屏障。
最後一絲渺茫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原本,她是有機會的,但卻因為膽怯和自私,斷絕了這種可能。
梁璐知道,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修複的可能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自嘲湧上心頭,比昨晚直麵死亡時更讓她感到無力。
“好……好的。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再次……謝謝你。救命之恩,我會記著的。”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體麵些。
“也……恭喜你,沉冤得雪。你現在是漢東的英雄,眾望所歸。”
“沒什麼值得恭喜的,我要的是河清海晏。”
祁同偉看了一眼手表。
意思很明顯,談話該結束了。
梁璐識趣地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腳步有些虛浮,強撐的體麵下是搖搖欲墜的自尊。
“那不耽擱你工作了。我……我先走了。”
祁同偉也站起身,算是送客,語氣平淡:“慢走。路上小心。”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接待室。
門一打開,他們就看到了斜對麵窗邊站著的那個人。
是陸亦可。
她似乎剛和什麼人通完電話,正將手機收起。
一抬頭,也看到了從接待室出來的梁璐,以及跟在後麵出來的祁同偉。
陸亦可剛換了身製服趕來。
穿著簡單清爽,淺藍襯衫,黑色西褲,長發隨意紮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
雖然也有些熬夜的痕跡,但眼神清澈明亮,身姿挺拔,整個人透著一股由內而外的乾練、清爽又生機勃勃的氣息。
她就那麼隨意地靠著窗台站著,卻莫名有種吸引人目光的沉靜力量。
梁璐的腳步頓住了。
自慚形穢的感覺,讓梁璐心中一沉。
陸亦可對梁璐禮貌微笑,但目光在後者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自然地轉向了祁同偉。
嘴角上揚,酒窩微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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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一種看到“自己人”完成一項工作、平安歸隊般的自然反應,溫暖而明亮。
但就是這樣簡單的笑容,卻刺痛了梁璐的眼睛,讓她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自己呢?
除了那段失敗的婚姻帶來的尷尬過往,除了昨夜作為“被救人質”的身份,除了此刻這身徒有其表的優雅裝扮,她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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