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誌聲音提高了八度,更加懷疑了,「看你這樣就不像好人!走,跟我去一趟街道派出所說清楚!」
一聽「派出所」三個字,司齊暗道不妙。
這要是被當成流氓抓進去,別說稿子發表、轉正了,這輩子可能都完了!
當然,這隻是極小概率事件。
他現在是作家,文化館的臨時工,這兩個身份還是有點作用的。
大概率會麻煩《西湖》編輯部的編輯來街道派出所領人,反正,就挺那啥,丟人的。
沒準就有編輯將來寫個回憶錄之類的,把他的糗事記錄下來,沒準他就和季羨林大師一樣,成為「貽笑大方」的作家了呢。
大師「社死」就在於日記太過真實,回憶錄太過「調皮」?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衝動行為有多麼愚蠢,心裡後悔不迭,覺得自己還是冒昧了。
現場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幾個女演員都嚇得不敢出聲了。
那小同誌伸手就要來拉司齊。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陶慧慜忽然開口了。
她看了看司齊嚇得略微有些發白的臉,心軟了。
她輕輕拉了一下小同誌的袖子,聲音溫柔卻清晰:「等等……王同誌。他……他可能是我的遠房表哥,好久沒見了,我一時沒認出來。算了算了,沒事的,讓他走吧。」
那小同誌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看陶慧慜,又看了眼緊張的司齊,猶豫了一下。
畢竟當事人自己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堅持。
「真是表哥?」小同誌確認道。
「嗯……」陶慧慜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有點不自然。
小同誌這才鬆開手,但還是嚴厲地警告司齊:「以後記得帶證件!趕緊走吧!後台重地,閒人免進!」
司齊如蒙大赦,連聲道謝,轉頭卻認真的看向陶慧慜,「舅舅和舅母有話讓我帶給你,我在外麵等你卸完妝出來!」
陶慧慜看神人一樣看向司齊。
這人的臉皮到底是咋長的?
還有,他的心咋就那麼大呢?
都這個時候了,還能一本正經的胡謅?
小同誌有些不確定了,「你真是他表哥?」
「自然不能騙你!同誌辛苦了,難得看到這麼認真負責的治保同誌!」
小同誌撓了撓頭,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咳咳,剛才不好意思啊,差點兒誤會你了。」
陶慧慜看向司齊的目光,已經不是在看神人,而是在看「怪物」了。
陶慧慜生怕司齊這個「阿飛」繼續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連忙輕咳了一聲,然後瞪了司齊一眼。
司齊尷尬笑道:「打擾諸位了,我這就離去。」
臨走,他不忘對陶慧慜道:「不急的,我在門口等你!」
說完,他就乾脆利落的轉頭逃離了後台,連頭都沒敢回。
直到走出劇院才鬆了口氣。
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驚魂甫定之餘,他對那位隻有一麵之緣的陶慧慜,充滿了感激之情。
自己一時的孟浪,差點釀成大禍,而對方卻以德報怨,救了他一次。
司齊的身影消失在後台門口好一會兒,化妝間裡那種緊繃的氣氛才慢慢鬆弛下來。
「慧敏,他真是你表哥?」一個梳著兩條辮子的女演員湊過來,卻是在《五女拜壽》中,飾演丫鬟翠雲的何塞飛,她壓低聲音,滿臉好奇,「以前沒聽你說過呀?看著……挺時髦的嘛。」她語氣裡帶著點揶揄。
陶慧慜正在卸妝的手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含糊道:「遠房的,好久沒走動了……我也差點沒認出來。」
「遠房表哥?」另一個年紀稍長、飾演楊元芳(大女兒)的演員何茵一邊擦著油彩,一邊笑著搖頭,「我看不像。瞧他那樣子,蛤蟆鏡、夾克衫,活脫脫一個『小阿飛』!慧敏,你是不是心軟,怕他去派出所吃虧,才幫他打圓場的?」
這話說到了大家兒心坎上,幾個女孩子都嘰嘰喳喳地議論開來。
首席老生董可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還說什麼『作家』?哪有作家是這副打扮的?我看他八成是哪個廠子裡不學好的青工,跑這兒來充大頭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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