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費單據放在桌上,「稿子改完了,徐編輯很滿意,說下一期《西湖》就能發。」
「嗯。」司向東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幾眼,見他精神頭還不錯,「沒在省城瞎逛吧?錢要省著點花。」
「沒瞎逛,就……去西湖邊走了走,找找靈感。」司齊含糊道。
「找靈感是好事,但心思還是要放在正事上。轉正的名額快定了,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司向東敲打了一句,揮揮手,「行了,一路也累了,回去歇著吧。稿子發表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知道了,二叔。」司齊應了一聲,退出了辦公室。
回到那間擁擠的宿舍,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汗味、墨味、還有陸浙生練功後身上散發的淡淡膏藥味。
陸浙生正盤腿坐在自己床上,手裡捧著一本嶄新的《戲劇報》(後更名為《中國戲劇》),看得津津有味,嘴裡還嘖嘖有聲。
「喲!咱們的大作家採風歸來啦!」陸浙生聽見動靜,抬起頭,咧著嘴笑道,「杭州好不好?西湖美不美?有沒有遇到什麼漂亮女孩?」
他擠眉弄眼,一臉促狹。司齊把包放下,倒了杯涼白開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才應道:「就那樣吧,樓外樓,中山公園,斷橋殘雪……人挺多的。」
「嘿,跟你說話真沒勁!」陸浙生撇撇嘴,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中的雜誌上,語氣突然變得興奮起來,他把雜誌封麵亮給司齊看,「哎,你看這個!了不得!浙江小百花越劇團在香港的演出,轟動得不得了!報紙上全是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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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齊瞥了一眼,雜誌封麵上正是《五女拜壽》的劇照,下麵一行醒目的標題:「越劇新蕾香江綻放,小百花載譽歸來」。
「哦,是嘛。」司齊反應平淡,繼續整理著自己的東西。
他心裡想的,是西湖邊那個穿著素雅連衣裙、在夕陽下對他輕輕點頭的姑娘。
陸浙生卻沒察覺他的冷淡,自顧自地激動道:「可不是嘛!你看這報導寫的,『滿堂彩』、『一票難求』!茅微濤、何塞飛、董可娣……還有這個陶惠敏,演五鳳的那個,聽說又水靈唱得又好!嘖嘖,真是給咱們浙江長臉了!要是能親眼看看她們的現場,跟她們說上幾句話,那該多好!」
他一臉神往,仿佛那舞台上的光彩和香江的讚譽觸手可及,卻又隔著千山萬水。
司齊看著室友那副羨慕得快要流口水的樣子,他很想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哦,陶惠敏啊,我認識,前幾天在杭州還一起在西湖邊散步來看著。」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這話一說出口,陸浙生肯定得炸鍋,非得揪著他問個底朝天不可。
到時候,二叔那邊估計也瞞不住,二叔知道了,二嬸也就知道了,文化館知道了,教育局也知道了,不就等於全縣都知道了嗎?
全縣看著他和陶惠敏處朋友,就挺讓人頭皮發麻的……
這還不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二叔萬一覺得他倆不合適,棒打鴛鴦,萬一覺得他們合適,想方設法把他弄到省城去……估計隻能去求他嶽父大人……整個家又要雞飛狗跳……
於是,他隻是笑了笑,順著陸浙生的話說:「是啊,演得是挺好。以後有機會,總能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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