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長,小臉安然,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驗血、懸浮的血珠、神秘的符文,都隻是一場與她無關的噩夢。
他低頭,急切地查看她的指尖。那被銀針刺破的微小傷口已經凝結,隻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紅點,血跡已然乾涸,再無異常。
斷刀不知何時已重新滑回袖中藏好,左手將阿燼緊緊摟在胸前,右手扶住身旁冰冷粗糙的牆垣,勉強穩住自己因脫力和緊繃後驟然鬆弛而有些搖晃的身形。疲憊與傷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他需要休息,迫切地需要。但巡使的話像淬毒的釘子釘在腦海——“暫不帶走”不等於“放棄”,“下次來人”的威脅近在咫尺。
他不能停留。一刻也不能。
倚著牆,他再次一點一點,將自己疲憊欲倒的身體撐直。
遠處小鎮,仍有零星幾戶人家窗欞透出昏黃的燈火,在無邊的黑暗與銀白的雪原間,如同風中殘燭。然而,當他目光掃過那些燈火時,分明能感覺到,窗紙之後,有眼睛在窺視。當他望去的瞬間,那些窺視的目光立刻驚慌地縮回,緊接著,是清晰的門閂落下、窗戶緊閉的“哢噠”、“砰”聲接連響起,迅速而整齊,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恐懼。
他知道他們在害怕什麼。害怕巡使,害怕玄鳥,害怕一切與“宗門”、“異象”相關的事物,當然,也害怕他這個抱著“災星”、引來禍端的“外鄉人”。
他也怕。怕那深不可測的七宗,怕那非人的巡使,怕阿燼既定的、如同物品般的命運。
但他的“怕”,不能是退縮。他必須離開,立刻,而且必須選擇一個方向——不是漫無目的地逃,而是要儘快進入更複雜、更利於隱藏和恢複的環境。
他再次摟緊阿燼,沿著小鎮外圍荒廢的牆根,向西移動,刻意避開了通往鎮內的主路和任何可能有燈光的方向。小鎮西郊之外,有一片地形崎嶇的亂石坡,越過石坡,便是連綿起伏、林深樹密的山林入口。那裡,或許能提供暫時的屏障。
阿燼在他懷中似乎被顛簸得不舒服,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若蚊蚋的哼唧。
他立刻停下腳步,低頭查看。
她並未醒來,眉心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火紋也毫無顯現的跡象。隻是睡夢中無意識的不適。
他鬆了口氣,繼續前行,腳步卻下意識放得更穩了些。
左臂的舊疤,再次傳來熟悉的灼燙感。這一次,不再是持續不斷的炙熱,而是一陣一陣,如同心臟收縮舒張般的規律脈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溫熱的氣流隨之擴散。與此同時,袖中緊貼手臂的斷刀,也傳來極其輕微的、隻有握持者才能察覺的震顫,仿佛在呼應著古紋的脈動。
他不知這持續的異動究竟意味著什麼,是福是禍。
但他清晰地記得那顆懸浮的、內蘊符文血珠的詭異景象——為何血能懸空不落?為何會發光顯符?那些符文,又是何人所創,代表著怎樣的法則與束縛?
還有巡使冰冷的話語——《Primal武經》尚未認主。
他低頭,目光仿佛能穿透袖筒,看到那柄黝黑的斷刀。刀身沉寂,血紋隱匿。然而,就在他凝神注視的瞬間,刀身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流光,快得像是錯覺,卻又真切地讓他心頭一悸,仿佛那刀中沉眠之物,在回應著他血脈深處的疑問與召喚。
他抿緊嘴唇,腳下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
亂石坡到了。嶙峋的怪石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陰影。他踏上一塊較為平坦的巨石,正要借力向上攀爬,身後小鎮方向,陡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狗吠!
不是尋常看家護院的警示性吠叫,而是充滿了極度驚恐、仿佛遭遇天敵般的狂嚎與嘶吼!不止一條,聲音從不同方向的巷弄中傳來,尖銳刺耳,打破了夜空的死寂。
他驀然回首。
隻見兩條瘦骨嶙峋的野狗從黑暗的巷口狂奔而出,它們沒有衝向任何人或房屋,而是人立而起,對著剛剛玄鳥消失的那片天空,齜著牙,毛發倒豎,發出持續不斷、近乎瘋狂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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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是在警告同類,也不是在呼喚主人。
那姿態,那聲音,分明是在對天上之物,對著殘留的、人類或許無法感知的恐怖氣息,發出源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與威懾!
陳無戈心頭一凜,下意識抬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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